第21章 期中插曲

图书馆三楼的灯光总是偏黄，照在摊开的《电磁学导论》上，把公式映得有些模糊。我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瞥了眼手表——凌晨一点十五分，距离期中考试还有不到七个小时。

"这里错了。"

一杯冒着热气的奶茶突然放在我面前，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滚落在桌面上。陈淮谨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我身后，手指点在我刚写完的习题上。他穿着件深灰色卫衣，头发有些乱，像是刚从被窝里爬起来。

"你怎么进来的？"我压低声音，"南大图书馆要刷卡。"

他晃了晃手里的临时卡："找高中同学预约进的"然后指了指那道题，"积分区间错了，应该从零到π。"

我盯着他指的地方看了几秒，突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个低级错误。陈淮谨己经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从背包里掏出几页纸："重点题型，我刚整理的。"

纸上的字迹工整清晰，每个公式后面都跟着详细的推导过程。我注意到页脚标注的时间是今晚十点半——那时候他应该在城大宿舍才对。

"你..."

"睡不着。"他打断我，递过来一支红笔，"标红的必考。"

图书馆的暖气发出轻微的嗡鸣。陈淮谨身上带着夜风的凉意，袖口沾着一点墨水渍。他讲解得很耐心，声音压得很低，温热的呼吸偶尔拂过我耳畔。

"懂了吗？"他问第三遍的时候，我点了点头。

"谢谢。"我合上笔记本，"不过你这样明天考试..."

"我下午考。"他收起笔，"早上可以补觉。"

窗外突然传来猫叫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陈淮谨的视线不自觉地飘向声源，又迅速收回来。这个微小的动作让我想起高中时，他总会在晚自习结束后喂学校后门的那只三花猫。

"你最近..."我犹豫着开口。

"嗯？"

"没什么。"我摇摇头，"就是...谢谢你的笔记。"

他轻轻"嗯"了一声，从包里又拿出个纸袋："吃点东西再复习。"

纸袋里是还温热的菠萝包，和上周在茶餐厅吃的一模一样。我咬了一口，酥皮簌簌落下，他自然地伸手接住。

凌晨三点，我终于困得趴在桌上。朦胧中感觉有人轻轻给我披了件外套，熟悉的雪松香气萦绕在鼻尖。

"睡半小时。"陈淮谨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叫你。"

醒来时天己微亮，身上盖着那件灰色卫衣。桌上放着张字条：「七点，楼下等你。记得吃早餐。」旁边是杯冒着热气的豆浆和两个茶叶蛋。

考试出奇的顺利，最后一道大题正是陈淮谨昨晚强调过的题型。交卷后我冲出教室，看到他果然站在教学楼下的梧桐树旁，手里拎着便利店塑料袋。

"怎么样？"他递给我一瓶冰镇柠檬茶。

"多亏你。"我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最后那道题简首一模一样。"

陈淮谨嘴角微微上扬："下午还有考试？"

"嗯，两点半。"我看了看表，"现在才十一点..."

"去吃饭。"他指了指北门方向，"新开了家粤式茶餐厅。"

午餐时，陈淮谨点的全是清淡的菜——虾饺、蒸排骨、白灼菜心。他自己没怎么动筷子，倒是不断往我碗里夹菜。

"你不饿？"我夹了块排骨给他。

"待会儿再吃。"他看了看手机，"城大下午一点有场模拟考。"

我这才注意到他背包里露出的经济学教材："那你现在..."

"来得及。"他夹起那块排骨，"吃完送你回宿舍休息。"

回学校的路上，陈淮谨走得很慢。阳光透过树叶间隙洒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他的影子比我高出大半个头，随着步伐轻轻摇晃。

"你最近..."我踢开一颗小石子，"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脚步顿了一下："有吗？"

"凌晨送笔记，陪复习，买早餐..."我数着，"连我考试时间都记得。"

陈淮谨沉默了一会儿："习惯了。"

"习惯什么？"

"习惯..."他斟酌着用词，"记这些。"

宿舍楼下，他把便利店袋子递给我："里面有薄荷糖，下午考试提神用。"

我接过袋子，突然想起什么："你的卫衣还在我这儿。"

"下次还。"他摆摆手，转身走向公交站，"考试加油。"

下午的考试依旧顺利。交卷后我打开手机，发现陈淮谨两小时前发了条朋友圈：「模拟考结束」，配图是空白的答题卡和一杯黑咖啡。评论区有条林茉的留言：「这么早交卷？」

他没有回复。

晚上回到宿舍，我叠好那件灰色卫衣，发现领口内侧绣着个小小的「江」字——是我高中家政课上蹩脚的绣工，当时还被他嫌弃针脚太乱。

手机突然震动，是陈淮谨的消息：「考得如何？」

我拍下那处绣字发过去：「解释一下？」

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烁了很久，最后只发来一句：「防丢」

我抱着卫衣躺在床上，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雪松香气。窗外，一轮明月高悬，照亮了书桌上那枚双校徽书签。金属边缘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背面的刻字隐约可见：「给总是忘记页码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