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徐姝之死
这世间，哪有不会醒来的梦。
更何况，人人常道，“好梦易醒”。
世事似乎总是如此，越是千般祈求万般盼，越是容易破碎成空。
兰瑛得知这个不幸消息的时候，正在徐府中做客。
他同岳父徐钟正在谈论今日朝中之事，突然府内小厮面色难看地匆匆跑了进来。
“老爷！老爷不好了！”那小厮闯进来时正欲回报什么，却见兰瑛在此，一时有些犹豫。
“有什么就说什么，姑爷也不是外人。”徐钟放下手中茶盏，催促小厮有事快报上来。
“这……是，”小厮擦了擦额头的汗，有些结巴地慌道，“回老爷，方才宫里传出消息，说是……说是……”
“你快说呀！”
眼见并非什么好消息，徐钟心里一紧，只催促着小厮快快说来。
“徐美人……她……她……殁了！”
“什么？！”“啊？”
厅中除了徐钟和兰瑛外还有府中常驻的几位清客，众人得知消息皆是惊讶难信，纷纷惊呼出声。
徐钟更是猛然站起质问着：“你说什么！”
“徐美人她……她殁了……”小厮只得沉痛地又一次重复了这个坏消息。
徐钟身形顿时摇晃起来，随后一个踉跄险些跌坐在地，还是兰瑛眼疾手快将徐钟扶住了坐回椅子上。
“唉呀！”回过神来，徐钟已是老泪纵横，掩面悲痛。
眼见徐钟正沉浸在令他心碎的消息之中无暇他顾，兰瑛忙问那小厮：“宫里可有说美人是如何殁的？”
“这，回姑爷，只说咱们美人是……是抱病而终的……”
抱病？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就这样殁了呢？也不知是什么病，请过太医没有。
一屋子人七嘴八舌问起那传话的小厮，兰瑛安抚着徐钟，却在心中微叹，似乎徐氏之女总是逃不过死在宫中的命运。
无论徐妍还是徐婵，亦或是如今的徐姝。
因心中挂念徐婵，不知道她是否已得知自已胞妹身亡的消息。
再加上徐府要为徐美人之死准备哀仪，兰瑛也不便久留打扰，只得先告辞离去。
兰瑛匆匆离府时闻得一声哀哭，想来是徐美人之母杨夫人已得到了消息。
兰瑛一路策马回府，刚刚下马便询问道：“夫人何在？”
问了一路，却没有人见到徐婵身在何处，兰瑛一时急了，便在府中奔跑呼喊起来。
“徐婵？”“徐婵！”
在他急得满头大汗时，终于在一处假山后的石桌旁看见了她。
徐婵正背对着她，肩背微微颤抖着，低声啜泣。
见状，兰瑛慢下了脚步。
他轻轻走至徐婵身后，将手搭在了她的肩上，轻叹道：“你……”
徐婵回过身去，这些时日以来原本快活的双眼重又盈满了泪水和哀愁，手中的帕子被紧紧攥着。
看到来人后，徐婵终于忍不住了，她扑进兰瑛的怀中，放声大哭起来。
徐姝死了。
“姝儿去了，我的小妹……”
徐婵痛苦地垂泪，兰瑛紧紧地抱着她，拍着她的后背安抚她。
徐婵从他的怀中抬头，怔怔望着他，喃喃道：“是我害了她，是我害死了她。”
兰瑛见状只觉得自已心也要碎了，徐姝之死这样的痛苦撕裂了徐婵，而徐婵的苦痛又使得兰瑛难过。
“不是的，不是你……”
兰瑛只能这样一遍遍地安抚着徐婵。
徐婵却只是摇头，在她心中，徐姝是做了自已的替死鬼才会身亡的。
若说兰瑛的恩师与郑宏将军等人，是注定要在轮回中一次次死亡的，兰瑛和徐婵都可以自我麻痹与催眠，告诉自已这是不可避免的。
可徐姝不是。
徐姝原本是不用进宫的，她从来没有进过宫，一直以来入宫的都会是徐婵。
只有这一世，是徐姝入了宫，而自已逃出了既定的命运。故而，如今徐姝之死，是原本命运之外的事。
徐姝是替自已死了。
徐姝之死，让徐婵再也无法欺骗自已，无法逃避。因为她的逃避，害死了原本无辜的胞妹。
“是我的错，兰瑛，进宫的人应该是我，该死的人……也应该是我，徐姝是……是我害了她。”
“不是的，不是你，”兰瑛蹲下身子，抬起双手抚上徐婵的面颊，艰难地同她道，“是我，是我害了她。”
徐婵有些不解的看着他，兰瑛便将自已冒险送信进宫给徐妍徐妃娘娘的事告知了徐婵。
“我想拼死一试，不知能否说动徐妃娘娘救你于水火，不想娘娘赐婚于我们，而令妹她……她却入了宫。”兰瑛神色愧疚道，“是我的错，是我害了她。”
徐婵呆呆望着他，她原本以为这一世的欢愉是上苍垂怜于自已。可到头来，原来是兰瑛与族姐在背后运作而成。
并非天意，而是人为。
徐婵兀地笑了起来，笑容苦涩，她垂下头低声道：“你们都是为了我，为了我的幸福快乐和自由，这并非是你们的错，根节在我。”
若非自已被张贵妃所杀后再次轮回，却在那一次轮回里全然心神崩溃，一心想要逃避，兰瑛又怎会在这一世为了解自已的苦痛而冒险求助族姐。
说到底，还是因为自已的错。
自已是不该逃避的，逃避只会害死本不该死去的人。
害死全然无辜的徐姝。
徐婵这么想着，将面颊埋在了双手之中哭了起来。
兰瑛的心中也不是滋味，他也知道，自已一心想要拯救徐婵，最终却让无辜的徐姝入了宫，这是新添在二人身上的一条人命，鲜血淋漓。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我又有何脸面，去装作对这一切都看不见……我又有何脸面……”
活得这般快乐。
徐婵颤抖着，她用手攥住了兰瑛的胳膊，她言辞激动地告诉他：“上上一世，上上一世发生的一切，我都告诉你，我都告诉你！”
兰瑛，我们不要再逃了吧。
而后，徐婵陷入痛苦的回忆之中。
将刻意埋葬的前尘种种都重新挖出，一遍遍撕裂结痂的伤口，只为了告诉兰瑛那有关深宫之中的血淋淋的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