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进宫
“姑娘真是个有福气的。”一大早天还未亮，宫里派来的嬷嬷便开始为徐婵梳妆，一边梳理着，一边说些吉利话讨个好彩头。
徐婵望着镜子中的自已，满面红妆，却并无一丝喜悦的神情。
喜婆倒是见怪不怪，新嫁娘悲伤一些会显得是个孝顺女儿，这是有德行的。更何况这个徐娘子眉间若蹙，双目含愁带泪的模样更显楚楚可怜。
可只有徐婵知道自已是在为什么而愁怨。
她在众人的搀扶下去拜别父亲母亲，她也不知自已这一去还能否存活，若是死了可有第二次重生的机会？
若说上一世拜别，她虽然不舍，可心中仍含有一丝羞怯的喜悦。那么这一世，便只剩下无尽的哀怨了。
“父亲母亲在上，请受女儿拜别。”
她俯下身去跪拜，又与母亲相拥着哭泣了片刻。在宫人的催促声中，不舍的松开了母亲，而后深深的看了父亲一眼。
这一次父亲依旧是欲言又止，而她已经明白他想要说出口的话究竟是什么了。
“爹……”她颤抖着声音唤了一声父亲。
徐钟却不忍也不敢直视女儿的双眼，只能在衣袖之中攥紧自已的双手，对着她离去的方向叹道：“你……去吧。”
再一次，徐婵被人搀扶着来到所居住的宫殿内，在喜床旁坐下。
胸腔中的心脏剧烈的跳动着，交叠在身前的双手发凉，全身抑制不住的微微颤抖。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想要平复心情。
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那宣布一切命运开始的脚步声袭来。
“陛下，您慢些，小心脚下。”
那又尖又细的内侍声传来，令徐婵心头一紧。
来了！
徐婵兀地攥紧了双手，长长的指甲陷入掌心之中，她却察觉不到疼痛，只是绷紧了全身等待着皇帝冲进来拽下她的盖头。
“徐美人，您该服侍陛下歇息了。”
依旧是那尖细中带着阴冷的声音，徐婵略有些僵硬地转过头，看着眼前这个曾杀死过她的人。
身形上弓腰低头垂眼，是何等恭敬模样，唇边却是一种恶毒的讽笑。只是看一眼，就让她心生寒意，仿佛被无尽黑暗吸纳其中。
徐婵强迫自已移开双眼，站起身来缓缓走向正在赖在地上打滚，嘴里发出无意义叫喊的皇帝。她轻轻拨开周围的宫女，蹲下身来柔声道：“陛下，您该歇了。”
“我不！我不！”皇帝继续在地上打着滚，“你，还有你，都躺下，都跟朕一样，嘿嘿，哈哈哈。”
他随手指了几个宫女，命令她们同他一样在地上打滚。宫女们没有任何的犹豫，便躺在了地上，准备按照皇帝的命令开始在地上打滚。
皇帝自已却从地上坐了起来，看着宫女们满地打滚的场景，拍手哈哈大笑。
徐婵走了过去，温柔而坚定地握住了皇帝的手唤着他:“陛下，叫众人都退下吧。夜深了，您该歇息了。”
正笑得开心的皇帝突然被人握住手，他立时勃然大怒，猛地用力甩开徐婵的手，将她推倒在地，接着便发出意义不明的大声叫喊“啊！啊！啊！”。
徐婵却没有被眼前的一切所吓住，上辈子不管出于何种原因，她一直在努力亲近皇帝，眼前这样的景象，她已经见过太多次。皇帝的性格她早已摸透，自然也知道该如何应对眼前的景象。
她从地上爬起来，再一次拽住了皇帝的衣角，用引诱般的口吻对他说道:“陛下若叫他们退下，臣妾便告诉陛下一个更好玩的游戏。”
听说有更好玩的游戏，这傻子皇帝也不再大喊大叫，也不再四处闹腾，而是猛地回头盯着她问道:“真的吗？什么更好玩的，快告诉我告诉我告诉我！快说快说啊！”
徐婵掩唇轻轻一笑，对他道:“那您先让众人退下。”
“走开，你们都走。快，快，滚出去！”皇帝闻言忙张开双臂，挥动着宽大的衣袖，要将众人通通赶出去。
一旁的内侍和宫女却不敢擅动，而是纷纷回头看向从方才起就一直静立在床边的夏忠。
夏忠依旧保持着那恭敬的姿态，即便没有人看着他。虽然垂着头，可他却将刚才的一切尽收眼底。
从陛下进入房间起，这位徐美人的反应倒是与自已所设想的不同。夏忠轻轻挑了挑眉，他已经意识到了这位徐美人并不简单。
“都愣着干什么？没有听到陛下的话吗？还不退下，别扰了陛下安歇。”心念一转，夏忠沉下脸，轻斥着众人。
一旁的宫女内侍见夏忠发了话，便陆续退出了房间。夏忠退至房外，缓缓从外掩上房门。
“砰”地一声，殿门闭合，将那痴傻的皇帝和身着嫁衣的美人一起关在了屋内。
待到夏忠离开徐婵才松了口气，此时她才意识到自已因恐惧而冒出的冷汗早已将嫁衣浸湿。究竟是被夏忠杀过一回，徐禅始终忘不了他所带来的恐惧。现下没了夏忠，只有一个痴痴呆呆的傻皇帝，徐婵应付起来明显轻松了许多。
“游戏，我要玩游戏，什么游戏？告诉我。”傻皇帝还在满屋转圈嚷嚷着。
“陛下，您躺到榻上去，闭上眼睛。”徐婵从地上爬起，牵引着皇帝往龙榻上走。
“我不，我不，我要玩游戏！骗我！你在骗我！人呢？都去哪儿了？！”皇帝不满地用力捶打了徐婵的臂膀几下。
他虽傻，可终究是一个体型痴肥的男人，又因是个傻的，所以不懂得控制力量。这几拳下去让徐婵吃了痛，这些也算在她的预料之内。
有上一世的经验，徐婵自然知道，这位皇帝一时痴傻疯癫，一时蛮横暴力，一时又乖顺听话，与这样的痴儿打起交道来也并不轻松。
“哪里就哄骗陛下了呢？”徐婵忙笑道，“您先躺上去，只要闭上眼睛闭上嘴巴，在心中默念着，不出一盏茶的功夫就能看见好玩意儿。”
“什么好玩意儿？”
“您照着做了，自然就瞧见了。”
“当真吗？”皇帝狐疑的问道。
“自然是真的了，还会骗您不成。”
徐婵费了些功夫，终于把皇帝哄到榻上歇了。见他倒在床上，睡着了还时不时的嘟囔着些什么东西，精疲力尽的徐婵终于有时间可以在桌边坐下喘上一口气。
这才是进宫的第一夜，而她在宫里的日子还长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