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晨光里的借势

我遣大青二青上前迎明宇，见三个影子在暮色里渐次显形。我俯身查看明宇，见他脖颈泛红却未见血痕。他瘫坐在地叹道：“这般局面比真刀真枪还难应付啊。”

柱子一见明宇，周身杀意霎时敛尽，绕着他转了两圈直傻笑。“柱子，别只顾着笑，”明宇撑地起身，“你们都给我记牢了这次事情，我们能这么做，别人也能如此。谨记一定要谨记，天上掉馅饼的事十有八九是坑，时时刻刻给自己敲警钟，任何时候都不可轻敌。”

撤，路上柱子不断看着露着半喇屁股的明宇，明宇你可真行啊，再有这样的活还得你来。明宇直摇头，宁可打打杀杀也不想这样。小七，现在都亮天了，我穿这样让父母看到，没办法解释，嗯，你先去木屋那儿，把大青二青带上，让它们继续找那头老虎。之后柱子去木屋给你送衣服，带些粮食，也直接在木屋休息吧，养足精神，迎接明天的鱼肚白。小七你也得休息大家都得指望你呢！嗯，放心吧柱子。

明宇，你到木屋那把今天的事情跟明海和四哥说一遍，厉害都给他们讲清楚。我们半路就和明宇，大青，二青分开了。

回来的路上，柱子说：小七，你看人真准啊，也只有明宇能担下这桩事。明宇心细如发，临事有担待，是块能托住场面的料。相较之下，明海还是嫩了些，得在风里雨里多摔打几年才成气候。

小七，今天为何不直接动手抢？”我顿了顿，“柱子，咱们多少也有了些家底，眼下最该做的是借势。这伙强盗虽是恶人，却也能当我们的台阶——比他们更狠的，多是些打着‘为百姓好、一心为国’旗号的人。他们的恶无声无息，却能吞了几户、几百户甚至更多人家的救命粮。咱们就得拿这帮强盗及其背后的人开刀，去撬县政府那块硬铁板。”

推开大门，家人还没起来。柱子去我屋，把粮食放大黑背上进山，也让它熟悉熟悉路。

望着柱子远去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着腰间刀柄，心头莫名泛起一丝惶惑。算算时辰，岩点也该踩着晨光回返了。宋老三希望你别打岩点主意，要不山里又多了一具无头尸体。

回到屋里关好门，进入空间先休息一会。

清晨的长白山，空气里带着露水和松针的清冽。阳光刚爬上东边的山脊，把老林子的墨绿染成一层毛茸茸的金边，鸟雀的啁啾声便混着拍门声撞进了我的耳朵。

“咚咚咚！咚咚咚！”那声音带着股蛮不讲理的欢快劲儿，催命似的。

我把自己从空间里出，梦里还有点黏连在21世纪那张记忆里的席梦思上，人已经站在了1961年7月中旬的这间小屋里。一股子隔夜的柴火气和牲口棚淡淡的发酵味钻入鼻腔。我烦躁地抓了抓睡得乱蓬蓬的头发，朝门口方向吼了一嗓子：“别敲了！再敲信不信我出去揍你！” 吼声在清凉的空气里炸开，门外立刻爆发出一声得逞般嘎嘎的哄笑，脚步声踢踢踏踏地迅速跑远了。

这小妹！我无奈地摇摇头，推开吱呀作响的屋门。

来到主院，晨光正好。大哥跟大姐和小妹已经在南墙根扎开了马步。大姐和大哥还有小妹都身板挺得像棵笔直的红松，粗布褂子下肌肉的轮廓随着均匀的呼吸微微起伏。

“咦？三弟今儿怎么就我们三个？小队其他人呢？”。大姐问道。

“柱子带几个人去后山了，”小妹趁机龇牙咧嘴地朝我做了个鬼脸，被我瞪了一眼，赶紧又憋住气装模作样。

我走到他们旁边，也摆开架势，一边调整呼吸一边说：“哥，你和姐的工作通知，估摸着就这一两天准能下来，东西都归置归置，别到时候手忙脚乱的。”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大哥磨得发白、打着补丁的裤脚和那双几乎快散架的旧布鞋，“新衣裳、新鞋，娘早就给你们备齐了，就压在炕柜最底下那口樟木箱……”

“了”字还在舌尖上打转，院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清亮又带着点喘的女声：“大国哥？在家吗？”

那声音像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话音未落，大哥像被无形的线猛地一扯，扎得好好的马步瞬间散了架。他整个人如同离弦的箭，“噌”地一下就射了出去，几步就蹿到了院门前。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被他一把拉开，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小风。

门外站着的，正是马兰。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小褂，深蓝色的裤子浆洗得干干净净，两条乌黑油亮的大辫子垂在胸前，辫梢用红头绳仔细地系着。一张圆润的脸庞此刻泛着健康的红晕，鼻尖和额角都沁着一层细密的汗珠，在晨光下亮晶晶的。她一手扶着门框，胸口还在微微起伏，显然是跑着来的。

娘也从灶房探出头来，手上还沾着水，看到门口的人，脸上立刻绽开了然又促狭的笑容。我赶紧朝娘挤挤眼，两人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笑。

“在呢在呢！快进来！”大哥的声音有些发紧，侧身让开，动作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笨拙，“马兰…妹子，你怎么来了？快进屋坐。”他下意识地抬手想抹一把马兰额头的汗，又觉得不太妥，手在半空尴尬地顿了顿才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