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以命相护

狭窄的山口，两侧是陡峭的冰崖。

积雪被鲜血和尸体染红，又被新的战斗践踏成污浊的泥泞。顾晏的残部在周明星带来的死士拼死掩护下，艰难地向山口外突围。喊杀声，惨叫声，兵刃撞击声在山谷中回荡，震耳欲聋。

顾晏被沈澈和周明星一左一右架着，手臂的剧痛和高度的疲惫让他脚步虚浮，只能依靠两人的力量艰难前行。他侧过头，看着身边那个甲胄破碎、脸上沾满血污却眼神依旧凶狠疯狂的女人，心头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惊涛骇浪！她怎么会调动那支死士？她怎么能穿越这死亡风暴找到这里？

她…她又一次闯入了他的死局！

“你…”他刚想开口，声音却因脱力和剧痛而嘶哑。

“闭嘴！留着力气逃命！”周明星头也不回，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凶狠，手中的短刃狠狠劈开一个挡路的叛军，温热的鲜血溅了她一脸。她毫不在意，眼神只死死盯着前方越来越近的山口光亮。

希望就在眼前！只要冲出山口，外面就是相对开阔的雪原，生还的机会将大大增加！

然而，就在队伍即将冲出山口的刹那！

异变陡生！

山口一侧陡峭的冰崖之上，一道几乎与冰雪融为一体的身影，无声地拉开了手中的强弓！冰冷的箭镞，在昏暗的光线下，精准地锁定了下方人群中被严密保护着的身影——顾晏的后心！

弓弦震动！一支通体黝黑、箭头闪烁着诡异幽蓝光泽的重箭，撕裂风雪，带着致命的尖啸，首射顾晏毫无防备的后背！

“督师——！！”有眼尖的死士发出了绝望的嘶喊！

顾晏也感觉到了背后那股致命的寒意！他猛地想要转身格挡，但手臂的剧痛和身体的极度疲惫让他的动作慢了半拍！重剑沉重得几乎无法抬起！

死亡的气息，瞬间将他笼罩！比鹰愁涧那次更近！更绝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顾晏——！！！”

一声比箭矢破空声更加凄厉的尖啸在顾晏耳边炸响！

是周明星！

在箭矢离弦的瞬间，她就感知到了那针对顾晏的致命杀机！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分思考！完全是刻入骨髓的本能反应！

她猛地松开了架着顾晏的手，用尽全身残余的所有力气，甚至借助了前冲的惯性，狠狠地撞向顾晏的后背！

“噗嗤——！！”

利刃穿透血肉的闷响，清晰地传入顾晏的耳中！

那支淬毒的幽蓝重箭，深深地扎进了周明星的后背！位置，在肩胛骨下方，避开了心脏，却足以致命！

巨大的冲击力带着顾晏和周明星两人一起向前扑倒！

“啊——！”周明星发出一声短促至极的痛哼，软倒在顾晏身上。

带着浓重腥甜味的液体，瞬间浸透了顾晏的后背，染红了他的衣袍！那滚烫的温度，烫得他灵魂都在颤抖！

“周明星——！！”顾晏目眦欲裂！他反手抱住她倒下的身体，入手一片黏腻的猩红！他低头，看到那支深深嵌入她后背、箭尾还在微微颤动的毒箭，看到她瞬间失去所有血色的脸和因剧痛而涣散的眼神…

轰——！

顾晏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心脏被撕裂般的轰鸣！又是这样！又是为了他！鹰愁涧是！这次还是！

“呃…”周明星痛得浑身痉挛，意识在迅速模糊，但那双涣散的眸子却依旧死死地盯着顾晏近在咫尺的脸。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那只沾满血污的手，死死攥住了顾晏胸前的衣襟，将他拉近自己。滚烫的鲜血从她口中涌出，她却仿佛感觉不到，用尽生命最后的力量，在他耳边嘶喊，声音破碎不堪，却字字泣血，带着毁灭般的偏执和至死方休的占有：

“顾晏！你看清楚…看清楚！这世上…只有我周明星…会为你死！一次又一次！！”

“你休想…再推开我！！”

“我死…也要缠着你…下辈子…下下辈子…你都是…我的…！！”

鲜血染红了两人紧贴的脸颊和衣襟，带着生命的滚烫和绝望的冰冷。她的声音越来越弱，攥着他衣襟的手却依旧死死不放，仿佛要将这执念烙印进他的灵魂深处。

顾晏抱着她冰凉下去的身体，感受着她生命的飞速流逝，听着她那如同诅咒般的情话…他眼中那冰封了太久太久的堤坝，在这一刻，在她滚烫的鲜血和绝望的嘶喊中，轰然崩塌！

从未有过的恐慌和一种撕心裂肺般的剧痛，瞬间占据了他全部的意识。他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他可能会永远失去她！失去这个偏执的、疯狂的、却一次次为他扑向死亡的女人！

“不…不…”他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嘶吼，赤红的眼中第一次涌上了水光！那不再是冰冷的怒意或疲惫，而是灭顶的恐惧和剧痛！他用尽全力收紧手臂，将她冰凉的身体紧紧地拥在怀里，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仿佛这样就能留住她飞速流逝的生命！

“军医——！！！”顾晏抬起头，对着风雪弥漫的天空，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咆哮！那声音中的绝望和恐惧，让所有浴血奋战的将士都为之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