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日记本里的十八岁
深夜的顾氏总裁办公室被冷白色的顶灯笼罩，中央空调发出细微的嗡鸣，像是永不停歇的低语。沈知意倚着真皮沙发，黑色高跟鞋有一下没一下地叩击着大理石地面，发出清脆又规律的声响。她指尖机械地着烟盒棱角，磨砂质感在指腹下划出细碎的痒，却始终没有抽出烟点燃——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正在她胸腔里翻涌。落地窗外的霓虹穿透雨雾，在玻璃上折射出斑斓光晕，映得她眼底泛起细碎的光，像揉碎的星子，又像是即将决堤的潮水。
茶几上的黑色日记本烫金"机密"二字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方才顾沉舟接了跨国会议电话匆匆离去，衣角带起的风掀开了半掩的封面。沈知意鬼使神差地伸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仿佛每一页都藏着惊涛骇浪。首到第18页的素描跃入眼帘，她的呼吸陡然停滞——便利店暖黄的灯光下，画中少女歪头点烟，马尾辫随着动作轻晃，连睫毛投在脸颊的阴影都细致入微，仿佛下一秒就要从画中走出来。角落的钢笔字晕染开来，墨迹被水痕洇得模糊："200X年X月X日，她问我要不要可乐，可我想要的，是她眼里的光。"旁边还贴着半张皱巴巴的收银条，日期正是她父亲住院，在便利店买可乐配胃药的那晚。
"原来那天的陌生人......"沈知意的声音轻得像呓语，记忆如潮水翻涌。十八岁的暴雨夜，医院消毒水的气味还残留在鼻腔，她攥着胃药和可乐冲出便利店，药盒不慎散落。那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蹲下身帮她捡拾，指节擦过她冰凉的指尖，抬头时眼镜片后的目光清澈又慌乱。那时她只道是萍水相逢的善意，此刻照片墙上西装革履的男人，与记忆里青涩的身影渐渐重叠，让她喉咙发紧。她继续翻页，密密麻麻的字迹像藤蔓般缠绕："她习惯把打火机转三圈再点火""右耳垂的痣会在低头时隐进头发""今天咳嗽三次，该让陆野送润喉糖"，字里行间，尽是她从未知晓的温柔。
突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苏棠戴着卡通兔子耳机，抱着数位板溜了进来。"知意姐，我来给你送新画的......"话未说完，她的目光落在沈知意手中的日记本上，瞬间瞪大了眼睛，"这不是顾总的......"
沈知意慌忙合上本子，却在动作间带落了一张泛黄的便签。苏棠眼疾手快地接住，上面稚嫩的字迹写着："今天看到她在天台抽烟，风把打火机吹灭了三次，明天给她带防风的。"落款日期是五年前。
"你们在干什么？"顾沉舟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裹挟着走廊的寒气。他领带松散地挂在脖颈，衬衫领口扯开两颗纽扣，露出锁骨下方若隐若现的"沈"字纹身。他僵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沈知意手中的日记本，喉结剧烈滚动，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知意，这本子......"
"为什么不告诉我？"沈知意转身时眼眶发红，指间的烟忘了点燃，烟灰落在地毯上烫出焦痕，"原来你收藏的不只是照片，还有我整个青春。那些便利贴，那些可乐......"她的声音突然哽咽，想起无数个加班的深夜，他默默放在她桌上的双份奶咖啡，想起庆功宴上他不动声色替她挡下的酒杯，"你怎么能藏得这么深？藏了二十年......"
顾沉舟两步跨到她面前，抬手想触碰她泛红的眼角，却在半空紧握成拳。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岁月沉淀的苦涩："我怕吓到你。你在职场披荆斩棘的样子太耀眼，像一团永远不会熄灭的火。"他摘下眼镜，露出眼底的血丝和深深的眷恋，"我只能远远看着，把喜欢写成日记，像守着见不得光的秘密。我怕太急切的靠近，会灼伤你，也会毁了这来之不易的相处。"他突然苦笑，"像守着宝藏的恶龙，明知贪婪会带来灾难，却还是忍不住把关于你的一切，都小心翼翼地珍藏。"
一首躲在角落的苏棠突然开口："顾总，你知不知道知意姐每次看到便利贴时，嘴角都会偷偷上扬？"她晃了晃手中的数位板，"我还把这些画成了漫画分镜呢。"
沈知意突然笑了，带着鼻音的笑声里裹着酸涩与动容。她伸手勾住他的领带，薄荷烟味混着他身上雪松与可乐交织的气息扑面而来："顾沉舟，你这个笨蛋。"她踮起脚尖，在他惊愕的注视下吻住他的唇角，"我要的从来不是完美无缺的守护，是你藏在二十本日记里的......"她的唇擦过他发烫的耳垂，"偏爱。是你愿意为我打破所有原则，是你二十年如一日的坚持。"
顾沉舟瞳孔骤缩，所有克制在这一刻土崩瓦解。他反客为主扣住她的腰，掌心传来后腰小可乐罐纹身的凸起，与他锁骨下的印记隔着衬衫相贴。记忆突然闪回储物间的初遇，她发间的威士忌味、领带缠绕的温度、还有那句"各取所需"的挑逗。此刻他终于敢将心底的千言万语融进这个吻里，带着二十年的执念与欢喜，喃喃道："知意，这次换我不再放手......我再也不会把你推开，不会把这份爱藏在心底。"
而在办公室外，陆野正举着文件踌躇不前，听着里面压抑又炽热的对话，无奈地摇摇头，嘴角却忍不住上扬。转角阴影里，许清禾攥着手机的指尖泛白，屏幕上偷拍的画面刺得她眼眶生疼。她死死盯着画面中相拥的两人，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手机突然震动，弹出一条消息："沈砚之的袖扣检测到雪松香水残留，与顾沉舟常用款成分匹配度98%。"她握紧了另一只手心里的袖扣，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雪松香气，眼底翻涌着嫉妒与不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