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照片墙上的二十年

暴雨后的城市像被揉皱的宣纸，浑浊的积水倒映着灰沉的天空，霓虹灯在水雾里晕染成模糊的光斑。沈知意办公室的百叶窗半开着，潮湿的风卷着梧桐叶的腥气灌进来，却吹散不了凝滞的烟味。烟灰缸里歪斜堆叠的七个烟蒂，烟灰簌簌落在《沈氏季度财报》上，在"股价暴跌23%"的红字旁积成灰黑色小山。

手机屏幕第三次亮起热搜提醒时，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视频里十二岁的自己穿着夏令营的白色T恤，踮脚把可乐罐举向镜头，笑容比阳光还灿烂。下一秒画面剧烈扭曲，配上刺耳的电子音效："商界新贵的上位史：靠男人的寄生虫"。评论区潮水般的恶意扑面而来，有人翻出她三年前参加酒会的照片，用红笔圈出她搭在顾沉舟肩头的手。

"这种剪辑手法，和许清禾团队惯用的手段如出一辙。"沈知意盯着手机屏幕，突然对着空气开口。角落里的监控摄像头轻微转动，苏棠从阴影中走出，黑色卫衣帽子下露出明艳的红唇："我黑进了水军的通讯群，他们三小时前还在讨论怎么带节奏。"她晃了晃手中的平板电脑，"不过现在，这些证据都在我手里了。"

"咚！"办公室橡木门被撞开，金属门牌摇晃着发出吱呀声。顾沉舟大步跨进来，银灰色西装下摆沾着泥点，歪斜的领带滑到锁骨处，露出颈侧被雨水浸透的衬衫。沈砚之紧随其后，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冷得像淬了冰，平板电脑屏幕蓝光映在他紧绷的脸上："是许清禾。"他调出IP追踪记录，指尖重重划过跳动的数据，"她买通了夏令营的旧管理员，黑进云端备份篡改了视频。三个月前她就开始雇佣水军......"

沈知意将烟头狠狠按灭在烟灰缸，火星迸溅在文件上烫出焦痕："我早该想到。"她想起上周庆功宴，许清禾端着香槟靠近顾沉舟时，指甲在他袖口停留的三秒，那抹挑衅的鲜红像毒蛇信子，"但她居然能翻出十二年前的录像......"话音未落，她突然注意到顾沉舟攥着门把手的指节泛白，青筋在皮肤下突突跳动。

"知意，我发誓和她没有......"

"顾沉舟。"沈知意扯开嘴角，烟嗓里混着疲惫与释然，伸手摘下他歪斜的领带。薄荷烟味混着他身上未散的雨气，让她想起储物间里纠缠的呼吸，"你每天早晨放在我工位的双份奶咖啡，备注着'温65℃'的便利贴——"她指尖划过他衬衫第二颗纽扣，那里别着她送的可乐拉环袖扣，"这些可比任何解释都管用。"

苏棠吹了声口哨："行啊顾总，原来那些便利贴都是追妻神器。"她晃了晃手里的证据，"不过现在当务之急，是处理这个视频。"

顾沉舟喉结滚动，突然转身按下书柜暗格。齿轮转动声中，整面墙的胡桃木缓缓分开，露出贴满照片的展示柜。泛黄的拍立得里，十五岁的沈知意蹲在便利店啃三明治，奶油沾在嘴角；高中毕业典礼上，她穿着学士服向镜头比耶，阳光把发丝染成金色。沈知意的呼吸骤然停滞，指尖抚过那张十二岁的素描——画中自己攥着半罐可乐，旁边用蓝色圆珠笔反复描摹："我的玫瑰，要永远带刺生长"，字迹重叠处纸张己经起毛。

"那天巷口的可乐，拉环相碰的声音像风铃。"顾沉舟的呼吸扫过她泛红的耳尖，温热的气息让她后颈泛起细密的战栗。他抽出底层牛皮纸袋，褪色的电影票根、演唱会门票散落出来，还有个透明塑料袋里装着她三年前随手丢弃的烟盒，标签上贴着便签："2018.11.7，她换了薄荷味"，"2019.3.15，红裙很漂亮"。

沈砚之突然轻咳一声，打破凝滞的沉默："视频源虽然清理干净，但舆论......"

"顾氏以三倍价格收购沈氏流通股。"顾沉舟摘下眼镜擦拭镜片，露出眼底翻涌的暗潮，手机在掌心攥出细密的汗渍，"联系法务部，把许清禾挪用慈善基金、恶意并购的证据整理成二十个副本——"他忽然转头看向沈知意，目光瞬间柔软，像春日融雪漫过寒潭，"敢动我的人，就要做好坠入深渊的准备。"

苏棠挑了挑眉："需要我帮忙爆料吗？保证让许清禾的黑料刷屏。"

沈知意望着他冷峻的侧脸，忽然想起储物间里那个克制的吻。此刻他周身散发的凌厉气场，与记忆里那个为了抢可乐急得涨红脸的小男孩奇妙重叠。她的指尖划过照片墙角落——那里贴着张偷拍的合影，是她在清吧喝醉后枕着顾沉舟的肩膀，而他低头凝视她的眼神，温柔得能溺毙整个宇宙。

"为什么不早点给我看这些？"她的声音发颤，眼眶发烫，"让我以为......"

顾沉舟扣住她的手腕抵在照片墙上，薄荷烟味与雪松香水在狭小的空间里纠缠。他睫毛上凝着不知是雨水还是泪的水珠，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我怕你嫌我疯魔。"他的鼻尖轻轻擦过她的，呼吸交缠间带着二十年的隐忍与眷恋，"这二十年我像守着宝藏的恶龙，生怕靠近一步，就会吓走我的玫瑰。"

窗外惊雷炸响，沈知意踮起脚尖吻去他眼尾的。在满墙时光的见证下，他们的影子交叠成永恒的形状。而暗处的摄像头闪烁着红光，记录下这一幕——这不仅是爱意的昭告，更是对所有阴谋的无声宣战。远处许清禾的办公室里，女人攥着匿名账户转账记录的手在发抖，电脑屏幕上正播放着顾沉舟替沈知意擦去眼角泪痕的画面。她咬牙切齿地拨通电话："立刻启动B计划！"而窗外的雨幕中，沈砚之撑着黑伞立在街角，镜片后的目光晦暗不明，口袋里的手机震动着，显示着一条新消息："证据己就位，何时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