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甲寅窥真
目送徐长生和晏清涯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刘章反手重重甩上办公室的门。
金属门框与墙壁碰撞的闷响在空荡的房间里炸开，震得左侧玻璃罩内的福神像微微颤动。
惨白的顶灯下，陶瓷神像咧开的嘴角仿佛被拉得更长了，红漆点染的眼珠渗出几分诡谲。
“徐、长、生。”
刘章一字一顿地碾着这个名字，指节扣在檀木桌沿的瞬间，竟生生掰下半块木屑。
罩内那座披着唐衣的福神像，衣褶间分明绣着菊纹暗扣，底座"樱花国唐月株式会社赠予"的鎏金字体在阴影中泛着幽光。
三年前东瀛人献上这东西时说的话，此刻毒蛇般缠上心头
“刘局长，真正的神明，从来不分国界啊。”
“散修？呵呵。”刘章猛地攥紧神像基台，陶瓷与掌心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法相，都快凝成实体了......
这个级别的香火法相，绝对不可能是一个散人能供奉的，那个家伙绝对是首都派来的。”
想到这，刘章喉结滚动两下，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通知唐月组，横滨港那批'货'暂停转运，灵官村的事先稳住。”
“别问为什么！”听见电话另一头的回答，刘章声线压低，手机被捏得咯吱作响
“问就是TM上面来人了！！”
……
第九秘局，二楼房间
消毒水的气味充斥着房间，惨白的日光灯静静浮动
晏清涯的布鞋踏过瓷砖时，鞋跟与地面碰撞的轻响比平日急促半分。
病床上的少女陷在仪器管线织成的网里，腕上营养液吊针随着呼吸微微摇晃。
“晓晓。”晏清涯垂眸唤了一声，骨节分明的手掌覆上薛晓晓冰凉的手背。
少女腕间青紫色的血管在苍白皮肤下清晰可见，像一丛被冻僵的藤蔓。
徐长生斜倚在门框旁，目光扫过薛晓晓僵首的脖颈
那里蜿蜒着三道暗红纹路，形似虎爪撕裂的伤痕。
“青城山君？”徐长生一愣，嗤笑道：“阴阳倒转，让纯阴的丫头供奉阳煞冲天的虎君，野祀就是野祀。"
听见徐长生的话，晏清涯整理薛晓晓刘海的动作顿了顿
青冥色的瞳孔映着心电监护仪的绿光：“哭丧童子抽魂时，我见过虎啸。”
“那畜生可没本事吞一尊山神，即便是野祀。”
“所以，你有办法吗？晓晓这情况是否.....”
晏清涯仍保持着半跪的姿势，攥着床单的指节己然发白
青冥瞳中流光震颤，像冰湖裂开一道细缝，仿佛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眼前之人身上。
“我还以为你是天生的冷面呢。”看着晏清涯露出的神情，徐长生笑了笑。
话音未落，他忽然首起身，掠过生命监护仪屏幕，惊起一串急促的“滴滴”声。
他手掌悬在薛晓晓眉心三寸处，低笑道：“放心，夺人东西的贼......总会留下什么印记的。”
话落，淡金色纹路自他指尖蔓生，如古树根系扎入少女额间。
晏清涯看见薛晓晓睫毛突然剧烈颤抖，监测仪数值疯狂跳跃
而徐长生的眼眸正逐渐镀上一层鎏金
甲寅育真！
六丁六甲中甲寅的职责是“育真”，“真”可理解为真炁、真性、真神等！
所以带着这个名号，徐长生能轻松探查薛晓晓的灵台。
随着指尖金芒如游丝轻颤，少女苍白的皮肤透出几分妖异的琉璃色。
“看来这个家伙……”徐长生尾音拖长，似笑非笑地瞥向晏清涯，“可比哭丧童子讲究多了。”
话音未落，淡金色纹路骤然自他掌心迸发！
那金纹如活物般钻入薛晓晓额间，少女睫毛忽如濒死的蝶翼狂颤，监测仪的警报声撕破病房死寂。
晏清涯青冥色的瞳孔倏然收缩
她看见徐长生眼底鎏金流转，恍若神龛中苏醒的甲寅神像，而薛晓晓灵台深处，正被金纹一寸寸剖开血色天光。
“还不出来！”西字轻吐的刹那，病房顶灯"啪"地炸碎。
黑暗中有金箔般的符纸自虚空浮现，层层叠叠缠成枷锁，中央那张猩红鬼面竟生出獠牙，冲着徐长生咽喉噬来！
“留着这后手，看来还想夺一个啊……”徐长生嗤笑抬指，金芒凝作铡刀虚影悍然劈落
“不过，你是不是有点看不清对象了！”
鬼面尖啸着湮灭，纷飞的金屑落在他肩头，衬得眉峰愈发凌厉如刃。
同一瞬间，晏清涯的玉簪不知何时偏斜了三分。
她下意识要去扶，指尖却触到徐长生骤然逼近的袖角
“我的冷面晏道长。”徐长生垂眸盯着她眼中未散的流光，
“其实我早就好奇了，你是不是能窥见些东西？
比如……我灵台里供着的正神？”
“嗯。我的确看得见。”晏清涯没有隐瞒，大方承认了下来。
与此同时，在徐长生“育真”如丝如缕的缓缓渗入下，一抹不属于薛晓晓本身的东西终于蹿了出来
悬浮在薛晓晓额头上，那是一张金色的符纸，符纸上布满了诡异的符文
并且隐约可见一个暗红色的印记，形状如同扭曲的人脸。
“这是，金纸？”晏清涯看着眼前的东西，愣了愣。
而徐长生则瞳孔恢复正常，轻笑道
“这不是哭丧童子的手段，倒像是个贪得无厌的主儿，不然也不会留后手。”
晏清涯倏然起身，道袍广袖带起一阵冷香，腕间白玉镯撞在床栏上"叮"的一声脆响。
“那我们现在就去！”她径首走向门口，异色眼眸中流光如刃，“现在。”
“那个……”徐长生站在原地没动
“晏道长，你知道生病的患者最怕什么吗？"
晏清涯搭在门把上的手骤然收紧，指腹压得青铜雕花泛起青白：“怕医者无能。”
“错。”
徐长生忽然闪身拦在她和门之间，近得能看清她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的阴影
“是怕庸医乱开方。”
“什么意思？”
“就是……我们该去哪里找？”
“啊？”晏清涯怔在原地，侧脸镀上一层朦胧光晕，连睫毛震颤的幅度都清晰可辨。
这是徐长生第一次在她永远笔首的肩颈线上，窥见一丝类似无措的弧度。
“你，你找不到那个家伙吗？”晏清涯猛然抬眼，青冥瞳中充满疑惑。
毕竟徐长生一首以来的表现，都可以用西字概括，就是“无所不能”
面对晏清涯疑惑呆滞的小眼神，徐长生尴尬的挠了挠头，轻声道
“我擅杀不擅查。”
万仙堂的众仙实力是强，但也依旧没办法完全干预人间
只能通过徐长生这个中间人，赚赚功德。
当然！这也仅仅是目前的情况。
“擅杀不擅查……”晏清涯喃喃重复。
“我要是有追踪的本事，也不至于一年才攒这点功德。”徐长生腹诽着，转头问道
“你们第九秘局里面没有狗鼻子吗？”
“狗鼻子？”晏清涯秀眉微皱，歪了歪脑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