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云水同游

紫藤花瀑垂落九重天时，望舒将鎏金请柬拍在兄长案头。月神执笔的手顿了顿，墨汁在《太阴星轨图》上晕开晦暗的云团。

"若兄长再拒百花宴，我便将你私藏的那些..."望舒指尖拂过案头白玉镇纸，底下压着的杏花笺露出一角，"誊抄的《百花谱》赠予听雾妹妹。"

月神广袖扫过镇纸，檐角铜铃忽地无风自鸣。听雾就是在这阵清越铃声中闯进来的，裙摆沾着朝露，怀里抱着鎏金食盒险些撞翻朱砂砚。

"月神哥哥看！"她掀开食盒，七十二道花瓣凝成的冰酥簌簌作响，"这是用你宫前的杏花做的..."

话音戛然而止。听雾望着案头与自己怀中一模一样的食盒，突然意识到百年来那些被结界挡回的糕点，原来都静静躺在此处。月神耳尖泛起薄红，抬手将《百花谱》往袖中藏了藏。

望舒的笑声惊飞了窗外青鸟。

云锦织就的软轿穿过十二道天门，听雾趴在窗棂上指着流云惊呼："月神哥哥快看！那朵云像不像你养在宫里的玉兔？"

月神垂眸看着被拽出褶皱的袖角。少女指尖的温度透过七重鲛绡传来，竟比三昧真火更灼人。他下意识要抽回衣袖，却在看见听雾发间将坠的杏花步摇时，悄悄放慢了脚步。

"这是千年才开一次的优昙婆罗。"听雾拽着月神蹲在花丛中，发梢扫过他手背，"月神哥哥你闻，香气是不是像..."她忽然噤声，因为转身时鼻尖几乎蹭到对方下颌。

月神僵硬地别开脸，指尖却无意识接住她滑落的金簪。优昙花在他掌心倏然绽放，原来当太阴神力遇见蓬勃生气，冷月也能催开佛国奇花。

"送给哥哥！"听雾将花枝别在他腰间玉带上，指尖拂过时激起细碎星火。月神看着随步伐摇曳的优昙，忽然觉得这抹雪白比霜月更耀眼。

藏书阁的琉璃瓦映着晚霞时，听雾正踮脚去够顶层《山河志》。月神看着摇摇欲坠的玉简架，广袖轻扬便将人裹着清风送到地面。

"月神哥哥教我御风术好不好？"听雾抱着青玉简蹭到他身侧，发间杏花蹭过玄色衣襟。月神看着简册上被朱笔圈出的"太阴"二字，忽然忆起这是十年前自己批注过的旧卷。

"此处星轨推算有误。"他指尖凝出月华，在"荧惑守心"处勾出新弧线，"该用璇玑算法..."声音忽然顿住，因为少女呼吸正轻轻拂过他颈侧。

听雾盯着他随讲解微动的喉结，突然伸手戳了戳："哥哥这里会动哎！"月神手中玉简咔嚓裂开细纹，窗外骤雨忽至，浇湿了听雾慌忙收回的指尖。

"冷吗？"月神握住她冰凉的手，太阴神力却凝成寒霜。听雾睫毛挂满细碎冰晶，笑容却比朝阳更暖："哥哥的手像握着月亮呢。"

天虹瀑坠落三千尺时，听雾提着裙摆往青石上跳。月神看着潭水漫过她绣鞋上的东珠，终于伸手扣住那截纤细手腕："当心。"

听雾反手握住他指尖，借力跃上最高处的观景台。月神望着交叠的手掌，忽然发现少女腕间有道陈年旧疤——正是百年前取神乐花时留下的。

"当时疼吗？"话出口才惊觉失言。听雾晃着脚踝溅起水花，腕间银铃与瀑声和鸣："若是为哥哥，剜心都不疼。"

月神袖中《百花谱》突然滚落，书页在风中快速翻动，每一页都夹着干枯的杏花瓣。听雾拾起书册时，望舒当年那句"誊抄"忽然有了新的注解——这分明是月神百年间收集的，所有她送来的点心配方。

暮色染红云海时，听雾咬着糖画拽月神衣袖："最后一家！听说西市婆婆的杏花蜜能甜到心里..."话音未落，糖浆滴落玄色广袖，绽开琥珀色的花。

月神看着手忙脚乱为他擦拭的少女，袖中掌心忽然现出块丝帕——正是清晨见她蹲在糖画摊前时，用三缕月华换的。听雾却掏出绣着歪扭月纹的帕子，仔细将他袖口叠成朵莲花。

市集灯火次第亮起，月神望着穿梭在光影中的绯色身影，指尖无意识抚过袖口皱痕。当听雾举着新得的走马灯转身时，他正将沾着糖渍的丝帕藏进心口位置。

望舒在云端望着这一切，忽然对身后司命道："赌一局如何？我押兄长撑不过三个潮汐月。"她晃了晃从兄长书房顺走的玉简，上面密密麻麻记载着听雾百年间所有的点心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