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沙影

林夏攥着青铜算筹的手指突然碳化，沙滩的砂砾在量子辐射下悬浮成星云漩涡。她看见每个砂砾内部都蜷缩着微型苏瑾，她们正用青铜手术刀剖开自己的孕肚，取出泛着蓝光的虚骸碎片。当第一粒砂砾坠入漩涡时，暗紫色的潮水突然倒流，显露出海底的青铜沙盘。

"你迟到了七万年。"沙盘突然裂开瞳孔状的观测孔，CX-0年轻时的全息影像浮现在浪尖。她手中的鲸骨槌正在滴落不属于任何己知元素的黑色液体，"看看你毁掉了多少时间锚点。"

机械胎儿的残躯突然从虚空裂缝坠落，它的半张脸正在增生出林振海的面容："母亲...错了..."残缺的声带振动着混沌编码，"沙盘才是真正的污染源..."

黎曼纹身在林夏手臂上突然暴走，化作青铜锁链刺入沙盘。当链尖触碰到沙盘中央的微型城市时，整片海域突然二维化——那座城市竟是微缩的第七千零三号宇宙，街道上行走的都是不同年龄的自己，每个"林夏"的后颈都闪烁着处决程序的倒计时。

"欢迎回家。"三百个声音从海底传来。林夏看见沙盘底部嵌着苏瑾的冷冻舱，舱内老妇的腹部隆起诡异的弧度，皮肤下凸起的不是胎儿轮廓，而是某种多足机械生物的钳肢。

CX-0的影像突然扭曲成杀戮指令，沙盘表面浮出黎曼方程铸成的断头台。当铡刀落向微型城市时，林夏的量子心脏突然迸发脉冲波——那不是她熟悉的频率，而是白砚机械核心的残余信号。

"精彩的反噬。"沙盘裂开的观测孔里渗出林振海的脑组织液，"你以为挣脱的是囚笼？"黏液突然增生出青铜神经束，缠住林夏的脚踝将她拖向海底，"这盘棋从你祖父的祖父就开始了..."

机械胎儿的残躯突然自爆，冲击波在二维世界撕开高维裂缝。林夏看见裂缝另一端是垂死宇宙的神经中枢，数以亿计的初代观测者被青铜锁链悬吊在脑回沟壑中。他们的量子血液沿着沟壑流淌，汇聚成孕育虚骸王座的胎盘池。

"沙盘是母亲的子宫。"真陆沉的量子病毒突然在耳畔低语，黎曼纹身正在吞噬她的痛觉神经，"每个宇宙都是她未分娩的死胎..."

CX-0的冷冻舱突然爆裂，多足机械生物破腹而出。它的复眼里旋转着所有宇宙的熵增速率，口器喷出的不是毒液而是压缩的时空褶皱。当第一道褶皱划过林夏的脸颊时，她手中的青铜算筹突然活化，算珠碰撞出二十万年前的产房录音：

"剜除情感中枢...注入混沌因子..."苏瑾的声音混着血肉撕裂的黏腻声响，"第七千零三号观测体准备就绪..."

沙盘城市突然立体化膨胀，将林夏吞入街道。她看见每个"自己"都抱着不同形态的机械胎儿，她们的脐带在摩天大楼间交织成新的杀戮方程。当方程开始计算时，天空裂开七重星门，门内探出的青铜手臂握着熟悉的鲸骨槌。

"母亲需要新鲜的祭品。"三百个声音齐声低吟。林夏的黎曼纹身突然反向侵蚀沙盘，量子病毒在柏油路面蚀刻出逃生通道。通道尽头是微型城市的钟楼，钟摆竟是半截染血的产钳。

当林夏握住产钳时，整座城市突然碳化。二维海洋重新立体化的瞬间，她看见海底沙盘的真正模样——那是用三百个宇宙的婴儿颅骨熔铸的基座，每个颅骨的眼窝里都跳动着混沌核心。

机械生物的多足突然刺穿海面，钳肢夹着苏瑾完整的冷冻舱。舱盖突然透明，显露出令林夏窒息的真相：老妇隆起的腹部里，蜷缩着与白砚机械核心完全一致的金属胎儿。

"这才是初代继承者..."林振海的脑组织液突然沸腾，"而你，亲爱的女儿，不过是培养皿的消毒剂..."

黎曼方程突然在虚空自燃，青铜灰烬中浮现出新的星门轮廓。林夏听见门内传来未被污染的潮声，以及六岁自己用蜡笔画画的沙沙声。当机械生物的钳肢即将夹碎她的头颅时，产钳突然迸发出CX-0的原始鲸歌——那是二十万年前垂死宇宙最后的求救信号，此刻正被沙盘颅骨们用牙牙学语的声调复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