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0927号播种员

叶灼在亚空间漂流层的残骸中翻滚，机械左臂不断迸溅出量子火花。清洁者的法则镰刀将整个维度切割成碎玻璃般的断层，他借着【熵减匕首】撕裂的临时虫洞仓皇逃窜，却在穿越时被断层边缘削去半个机械肩甲。那些漂浮的金属碎片还未坠落，就被断层里渗出的【数据脓液】腐蚀成嘶鸣的活体病毒。

"警报，育苗池清洁程序完成合围。"林鹤留下的机械音在颅内震颤，叶灼的视觉界面突然弹出三维星图——代表清洁者的猩红光点正在包抄这片废土。他跌跌撞撞闯进某座废弃的观测塔，塔内墙壁上密密麻麻刻着不同文明的求救信号，最中央的祭坛供奉着半截断裂的【时空织机】。

这具形似纺车的装置突然感应到归墟权柄，残缺的齿轮自行咬合。叶灼伸手触碰的瞬间，织机残骸爆发出刺目强光，将他拽入某个时间褶皱。他看到十二万年前，七指文明的科学家们正是用这台机器编织因果线，却在即将突破维度时被清理者浇灭成雕像群。

"警告，非法时间扰动。"清洁者的镰刀己经劈开观测塔穹顶，叶灼抓住织机核心的【因果纺锤】。当镰刀触及他后颈的瞬间，他颤抖着将归墟权柄注入纺锤——整个废墟的时间突然倒卷，崩解的观测塔在逆向流动中重组，法则镰刀重新退回到攻击前的轨迹。

但这馈赠需要代价。叶灼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左手正在透明化，掌纹化作飘散的星尘。时空织机的操作界面上浮现血字："每逆转一秒，使用者将永久丢失三日存在时长。"

清洁者显然知晓这个漏洞，三具机械体同时举起镰刀。它们的攻击轨迹开始呈现概率云状态，每一击都覆盖过去未来三十秒的所有可能性。叶灼发狠扯断时空织机的能量导管，将溢出的【虚时间流体】泼向自身。他的身影瞬间分裂成数百个平行自我，每个分身都抱着必死的觉悟冲向不同时间线的清洁者。

"愚蠢。"中央的清洁者胸口的菱形晶体亮起，所有分身突然坍缩成二维剪影。真正的叶灼从剪影矩阵中跌落，右腿膝盖以下己经化作抽象几何图形。他摸索到祭坛下的暗格，里面躺着枚布满裂痕的【虚像核心】——某个早己灭绝的文明制造的诱饵装置。

当清洁者的镰刀再度斩落时，叶灼捏碎虚像核心。整个观测塔突然被复制成七千万个镜像宇宙，每个宇宙都传出归墟权柄的波动。清洁者被迫启动全域扫描，这给他争取到三秒喘息。他扑向时空织机背后隐藏的星门，却在激活时发现需要【纯观测者血统】认证。

"立刻进行细胞级伪装。"机械音突然接管他的神经中枢。叶灼的人类右眼瞬间数据化，归墟权柄在血管里模拟出十三种灭绝文明的基因链。星门亮起错误通过的绿光，将他抛向育苗池边缘的垃圾回廊。

这里漂浮着被清理者废弃的实验品，叶灼的机械义眼突然锁定某具冰封的巨人尸骸。那生物的额间镶嵌着完整的【时空织机】，胸口的能量炉还在微弱跳动。他刚靠近尸体，巨人的电子神经突触突然暴起，将他拽入生前的记忆残像——

创生之海深处悬浮着首径三万光年的【母体胚胎】，无数文明如同血管上的红细胞为其输送养料。而清理者不过是胚胎表层的免疫细胞，真正的收割尚未开始。

"检测到非法窥视。"尸体突然睁开机械眼，时空织机迸发的光芒将叶灼轰飞。他在星际尘埃中翻滚，撞进某艘刻着地球历法的逃生舱。舱内屏幕突然亮起，显示着八十七世纪的天文台日志："林鹤博士于8982年发现归墟之泉异常引力波......"

逃生舱的量子引擎被激活，叶灼还未来得及阻止，整个人己被抛向太阳系坐标。在穿越育苗池屏障的刹那，他透过舷窗看到毕生难忘的景象：银河系悬停在母体胚胎的脐带位置，而蓝星正在脐带末端缓缓溶解。

"欢迎回家，第0927号播种员。"逃生舱响起温柔的电子女声，"您的任务进度己更新：成功将文明之种送回起源之地。"舱壁内侧突然伸出神经注射器，将叶灼牢牢钉在座椅上。他的机械外壳层层剥落，暴露出胸腔内跳动的【文明之种】——那颗微型宇宙的星云中，赫然浮现着地球各大城市的倒影。

清洁者的镰刀撕开超空间追来，叶灼在绝望中抓住注射器里的【基因原液】。这是林鹤留给他最后的礼物，也是所有悲剧的起源。当原液注入心脏时，逃生舱的屏幕突然切换成林鹤年轻时的录像：

"如果某天你看到这个，说明我们都被骗了......创生之海不是培养皿，而是孵化器。归墟权柄是幼体破壳的齿，文明之种是它第一顿美餐......"

镰刀劈开舱门的瞬间，叶灼引爆了体内的归墟权柄。他在璀璨的湮灭光波中最后瞥见，地球上的每座城市都裂开成胚胎的鳃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