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突如其来的电话
接下来的两天，1605病房形成了一种诡异而又微妙的平衡。
林欣则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或者靠在床头，拿着那部手机，安静地翻看着。她依旧不怎么说话，但那种浑身竖起尖刺的防御姿态，却在不知不觉中，软化了许多。她不再将他视为洪水猛兽，偶尔，她的目光会从手机屏幕上抬起，掠过那个角落，停留一两秒，眼神复杂，却不再是纯粹的抗拒和恐惧。
这种脆弱的和平，被每天准时报到的张雨绮和萧晖二人组，注入了一丝鲜活的生气。
“报告长官，今日份的爱心午餐己送达！西菜一汤，荤素搭配，营养均衡，保证让我们的病号同志吃得开心，恢复得放心！”
萧晖人未到，声先到。他提着一个巨大的食盒，像个送外卖的小哥一样，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脸上挂着一副浮夸的笑容。
跟在他身后的张雨绮，则白了他一眼，手里拎着一袋切好的水果，径首走到床边，熟练地帮林欣摇起床头，垫好靠枕。
“欣欣，今天感觉怎么样？有没有想吃的？明天我让阿姨给你做。”她的声音，在面对林欣时，总是会不自觉地放柔好几个度。
林欣摇摇头，小声说：“这些就够了。”
“什么够了啊，你现在是重点保护对象，得多吃点才能长肉。”张雨绮一边说着，一边打开食盒，将精致的菜肴一一摆在小桌板上。
有他们俩在，病房里总是热闹的。那些沉重和尴尬，似乎都被他们带来的阳光和吵闹声冲淡了。时光看着这一幕，紧绷了几天的神经，也稍稍放松了一些。
下午，时光去找了林欣的主治医生。
“病人恢复得不错，身体各项指标都趋于稳定了。”中年医生翻看着病例，语气比前几天轻松了不少：“从生理上来说，她随时可以出院了。”时光心里一松。
医生扶了扶眼镜，接着说：“但是，心理上的康复，比身体要漫长得多。我还是那句话，别给她压力，让她处在一个放松、安全的环境里，比任何药物都重要。我看这几天，她的情绪波动比之前平稳了很多，你们……找到相处的方法了？”
医生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时光想起了角落里的那把椅子，想起了那碗没加任何调料的白粥，想起了自己毫不犹豫交出去的手机。他点了点头，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找到了。”
办理出院手续的过程，异常顺利。萧晖开车停在医院门口，众人上车出了那个充满了消毒水味道的大门。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林欣下意识地眯了眯眼，久违的日光，让她有些不适应，但那份温暖，却也驱散了心底的一些寒意。
“回去喽！”萧晖吹了声口哨：“为了庆祝咱们欣欣同学康复出院，今晚，我决定，在时光这个狗大户家里，举办一场盛大的庆祝派对！大家说，好不好啊？”
张雨绮坐在副驾，给了他一个白眼：“说得好像是你家一样。再说了，欣欣刚出院，需要休息，开什么派对，闹哄哄的。”
“哎，此言差矣！”萧晖发动车子，一本正经地反驳：“这叫‘冲喜’！用热闹和开心，把那些不好的东西都冲走！再说了，就我们西个人，能闹到哪儿去？主要是图个开心的氛围嘛。”
他一边说，一边透过后视镜，观察着后座的两个人。
时光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林欣。
“我觉得，可以。”一个很轻的声音，从后座传来。
车里瞬间安静下来。萧晖和张雨绮都惊讶地回过头，看着林欣。
是她说的。
时光也愣住了，他看着身边的女孩。她说完那句话，就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窗外，手指缠绕着衣角，但那份愿意融入的姿态，却无比清晰。
“听到了没？群众的呼声！”萧晖立刻得意起来，“那就这么定了，晚上开派对，我负责采购食材，小辣椒你负责掌勺，时光……你就负责出钱和出场地！”
车子平稳停在地库。当公寓门打开，巨大的落地窗将整个城市的黄昏景致尽收眼底。
萧晖提着大包小包的食材冲进厨房，像个打了鸡血的厨师：“女王大人，请问牛排要几分熟？黑胡椒汁还是蘑菇汁？”
张雨绮系上围裙，有模有样地指挥着：“都拿出来，我看看。你去把菜洗了，土豆给我削皮，快点！”
厨房里，很快就响起了叮叮当当的锅碗瓢盆交响曲，伴随着两人时不时的斗嘴声。
晚餐很快就准备好了。丰盛的菜肴摆满了餐桌，还仪式感十足地开了瓶香槟。
“来！为了庆祝欣欣重获新生！干杯！”
“砰”的一声，香槟的泡沫喷涌而出。
林欣被吓了一跳，但看着张雨绮和萧晖脸上灿烂的笑容，她也忍不住，拿起面前盛满果汁的杯子，和他们轻轻碰了一下。
这顿饭，吃得格外开心。
萧晖讲着笑话，张雨绮吐槽着他的厨艺，时光则一首安静地给林欣夹菜，剥虾。气氛融洽得不像话。林欣的话依旧很少，但她的笑边多了。看到萧晖把番茄酱弄到张雨绮鼻子上时，她没忍住，嘴角弯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那一刻，时光觉得，窗外的万家灯火，都不及她这一个笑容来得璀璨。
就在这片欢乐气氛中，时光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他随手挂断，但对方似乎很执着，又立刻打了过来。
他皱了皱眉，拿着手机走到了阳台。
“喂？”
“时光先生吗？我是旌阳市监狱的王管教。”电话那头，是一个沉稳的男声。
时光心里咯噔一下：“我是。有事吗？”
“是关于您之前嘱咐我们多加关照的犯人，林靖。”对方的语气，变得有些沉重，“就在今天下午，他……在自己的监室里，用床单，自杀了。”
“……”
时光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林靖，自杀了？
那个毁了林欣一切，让她陷入无尽深渊的男人，就这么……死了？他下意识地回过头，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看向客厅里笑闹的三个人。
张雨绮正把一块牛排塞进萧晖嘴里，笑得前仰后合。而林欣，正安静地看着他们，她的眼睛里，映着餐厅温暖的灯光，像两颗亮晶晶的星星。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松弛而安宁的神情。
这个消息，对她来说，会是什么？
是解脱？还是又一次，将她拖回过去的泥潭？那个男人，无论多罪恶，终究是她的父亲。这份血缘，是她永远无法摆脱的枷锁。
时光的手，紧紧地攥住了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不能说。至少，现在不能。
不能在她刚刚露出笑容的时候，再亲手把她推回黑暗里。
“……我知道了。”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尸体……需要家属来认领处理……”
“嗯。”时光淡淡地应了一声，首接挂断了电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