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地下壁画
魏君的意识，无声漫过亿万比尘埃还微小的孢子网络，每一个孢子都是他的眼，他的耳，将地底每一寸纹理，每一丝气息，忠实地反馈回来。
而这地底通道就如同腐烂巨兽的肠子，扭曲盘绕，深不见底，即便没有那诡异禁制力量，仅仅迷宫本身也足以让闯入者迷失，最终化作枯骨。
“看来那个叫‘三子’的监工，果然留了后手。”魏君的意念在菌丝网络中泛起冰冷的涟漪，“就算他们族人灵力不受压制，想在这毫无规律的通道里自由穿梭，也是办不到的。”
青叶一边梳理着亿万孢子视角汇入的庞杂信息，一边绘制着细节繁复的地下迷宫立体图景，还能有闲暇和魏君对话，“他们必定有隐秘的灵力标记，只对同族有效。不过主人，我们无需费心去找。菌丝网络正一寸寸的覆盖所有通道，此地的一切也都将纤毫毕现，无非是多耗点时间罢了。”
孢子大军继续无声穿梭，记录：坑洼的哑石矿坑，残留着遗民活动的痕迹；紧贴岩壁的简陋巢穴；手持灰败晶石长矛的巡逻队身影……甚至还遭遇了曾经让人绝望的晶雾潮汐，不过这次，仅仅损失了一些孢子，再无危险。
“等等，”青叶的声音带上警觉，“右前方第三条岔道深处……有异常湿度波动……是水！”
话音未落！
一股带着撕裂痛楚的意念流，猛地从那片孢子的意识中传回，远超之前所有信号，充满濒死的惊悸。
“有东西！”青叶语速骤疾，“很强的……侵蚀性！它在攻击孢子！”
魏君所有意识瞬间凝聚，如蓄势猎豹，锁定了孢子消逝的方位。
一条宽阔的暗河横亘，河水深沉如墨，粘稠似胶，表面蒸腾着若有若无的黑“雾”，无声奔涌间，却带着一种碾魂之重。
就在孢子靠近河岸的瞬间，嶙峋怪石后的阴影中，一个扭曲模糊的影子猛地掠过，仅仅掀起的腥风就湮灭了那几粒孢子！画面也戛然而止。
青叶的分析紧随而至，“一种形态极度扭曲的兽形生物，外表腐朽溃烂，内在却蕴含惊人灵力，疑是洪荒遗民的变异种。另外，主人，这暗河区域，隔绝魂力的压制消失了！”
这扭曲怪物，到底是什么东西？
“避开它的活动范围！”魏君的意念波澜不惊，“在附近潜伏观察！盯紧它！或许能顺藤摸瓜找到巢穴，挖出点有用的线索来。”
新的孢子从画面中断的位置，快速凝结分裂，汇聚成难以察觉的微流，避开致命的河水，嵌入岩缝阴影，成为沉默的眼睛。
时间在粘稠墨河的无声奔流中，显得格外漫长。
终于，在暗河下游一处水流滞缓的河湾，一个依附在高耸岩壁阴影中的孢子，捕捉到了关键影像。
一头同样狰狞的异兽，正用它布满骨刺的多节附肢，拖拽着一具被啃噬残破的尸体，笨拙爬行在湿滑河岸。
它来到一处被数块幽暗光泽的墨晶簇半掩的洞窟入口前，消失在缝隙深处。
“这里应该是异兽的巢穴入口！”
魏君心念疾转，距离入口最近的孢子如受无形磁石吸引，汇聚成一道微尘，悄无声息的滑入那幽深如兽喉的洞窟。
刚入洞内，一股比外面浓郁几十倍的腥腐恶臭扑面而来，还有一种源自洪荒远古的沉重威压，如冰冷潮水无声渗透，让无形孢子意识都感到了凝滞与颤栗。
这里没有了禁力压制，如此庞杂的感知信息，甚至让魏君的意识略感不适。
通道陡然向下倾斜，尽头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溶洞，完全由漆黑的晶簇构成，洞顶悬挂着参差交错的巨大黑晶柱，如倒悬剑林；地面布满尖锐晶簇，宛若地狱荆棘；溶洞中央，堆积着小山般的各种生物骸骨，大多呈现暴力撕扯的痕迹。
在骸骨山中心，污浊黑水混合着腐烂秽物，形成散发恶臭的泥泞沼泽，而一具庞大如山峦的骸骨赫然耸立在那里。
它绝非己知生物！
骨骼呈现历经万劫不朽的暗金色泽，即便被污秽包裹，依然散发出令人窒息的远古洪荒威严。
每一根骨骼粗壮如神殿巨柱，骨头上天然生长着无数玄奥的暗红纹路，仅仅“注视”这些纹路，就感觉灵魂似被无形利齿啃噬，力量悄然流失，生命本能的恐怖悸动油然而生。
巨大头颅宛如远古王座，上方象征力量的冠冕己然断裂消失，空洞眼眶如同通往虚无的深渊。
骸骨姿态呈现双臂深深插入身下由黑晶构成的大地，扭曲姿态仿佛要撕裂整个世界，诉说着临死前的狂暴与不甘。
然而，让魏君心神剧震的，不仅是这神魔遗骸本身。
骸骨周围的岩壁上，布满了仿佛用利爪疯狂抓挠而成的痕迹，这些爪痕纵横交错，凌乱癫狂，却在混乱中隐隐构成了一幅幅线条粗犷的壁画，那“颜料”是早己凝固干涸却依旧隐隐透出暗金光泽的粘稠血液。
魏君心神不由自主的望向壁画，远古的荒茫随之展开。
第一幅：一个模糊却顶天立地的巨大身影，悬浮在一片翻涌着亿万痛苦哀嚎面孔的暗红海洋边缘。身影下方，无数扭曲如活蛇的符文和不祥线条，构成覆盖范围极广且结构繁复的庞大阵法。阵法中心，散发出贪婪疯狂气息，如饕餮巨口，疯狂汲取着下方血海磅礴的怨力与血气。
第二幅：血海中央，一个由亿万扭曲血影凝聚而成的巨人在愤怒咆哮！他庞大身躯，被无数活体锁链般的阵纹死死缠绕，侵蚀！巨人挥动山峦般手臂，掀起滔天血浪，狠狠冲击笼罩天地的阵法光幕。然而，阵法非但没有黯淡，反而在血浪冲击下光芒暴涨，将攻击能量尽数吞噬！
第三幅：画面破碎不堪，似被毁天灭地力量撕裂。隐约可见一道厚重如承载万物，散发无边伟力的女性身影降临，她双手虚托胸前，一道由无数自行生灭的世界虚影构成的光轮显现，带着终结与重塑的终极伟力，狠狠撞击在阵法最核心节点，撞击点爆发出湮灭星辰的光芒。
第西幅：画面更是模糊，只剩狂乱线条和破碎色块。勉强辨认下，那阵中神魔在毁灭光芒中寸寸崩解，其胸口位置，一点璀璨如宇宙核心的晶体光芒猛然迸发，如燃烧殆尽流星，拖曳着绝望尾迹，向画面下方无尽黑暗深渊急速坠落。
壁画到此，戛然而止。
残留爪痕，依旧散发着疯狂绝望与焚世的不甘。
“仅仅是刻划的痕迹，哪怕过了几万载，还有韵味残留，何其恐怖……”
魏君的声音在识海响起，带着触及远古禁忌的微颤。
“不是这个神魔如何强大，而是他的力量本就具不朽特性。”青叶声音也充满震撼，“它应是天地同源的存在，传说中的先天神魔。”
“什么？！先天神魔？！与盘古大神同时期的三千神魔？！可是谁又能杀死这样的存在呢？！”
魏君彻底震惊了，先天神魔意味着什么？那可是开天之初就是宇宙巅峰的存在。
虽然在地球上也曾听说，盘古一人力斩三千神魔，如砍瓜切菜一般，但仔细想想，这可能吗？这就如同一个兵王去单挑一旅士兵，鸿钧成圣后就可以尽灭三千红尘客一样匪夷所思，魏君绝不信，同阶神魔的差距能有如此悬殊。
“主人，你看他身上的噬灵之力，万载不衰，说明噬灵是其先天道则，不朽不灭，故必为先天神魔无疑。”青叶分析依旧冷静，“另外，你不觉得壁画里的韵味熟悉吗？暗红海洋即血海，光轮乃轮回盘。”
面对青叶再次抛出重磅消息，魏君更是震惊不己。
“照你所说，这壁画所载的就是：先天神魔布噬灵大阵吞噬血海，冥河老祖不敌被重创，后土娘娘参战，以轮回伟力强行破阵，先天神魔被阵法反噬，最终陨落。这……”
青叶知道这故事骇人听闻，开始补充证据，她一挥手，显现出地底世界部分光图：“主人，你看，与其说这是错综复杂的地下通道，不如说这是蕴含道纹的残阵，如此封禁伟力，且抗衡幽冥之力侵染万载而不溃，绝非自然形成或洪荒遗民可以办到的。另外，洪荒遗民凭什么在万年时间里还有依然有灵力可用？真相就是……”她顿了顿，“掌控噬灵道则的先天神魔陨落后，其残骸依然在不停地吸纳灵性，这些灵性则以晶雾潮汐的方式给大阵补充灵力，得以催动的大阵尚存部分封禁之力，巧妙的形成了洪荒遗民的避难所，而第西幅壁画上坠落的晶体便是大阵的阵眼，被洪荒遗民得到，可以有限的控制大阵的运行，至于这些魂兽就是被神魔污染的异兽，亦具噬灵之能。”
如此一来，魏君感觉整个逻辑就都说的通了。
噬灵山脉的诡异能力，地底世界的规则压制，世代遗民的灵力源头，魂兽扭曲疯狂的根源……一切起点，竟都系于那场鸿蒙初辟时的神魔之战，以及这具永坠深渊却散发不甘怨念的残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