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魔道
中场休息的空当，几伙人都在抓紧时间运功回复灵气，就在这当口，常家那边忽然走过来一个人——正是常斌。
王庸常脑子里跟飞快把这人的底细过了一遍：常家族长收养的义子，资质是实打实的上等，未来在筑基期那会儿叛逃了家族。这事儿还闹得沸沸扬扬，传了好一阵子闲话。可话说回来，自己跟他素未谋面，他这会儿径首往自己这边走，到底是图啥？
不光是王庸常心里犯嘀咕，周围不少少年郎也都满脸问号，一个个交头接耳地猜：这俩人难不成以前认识？这里面最上心的就得数王承了——毕竟他跟王庸常一块儿探过遗藏，要是王庸常这时候突然多了个盟友，那自己就得好好掂量掂量，准备些后手，这遗藏到底该不该公布出来了。
台上的常家族长也瞅见了这边的动静，不过他对这个义子知根知底，心里跟明镜似的：估摸着是对王承起了兴趣。也是，刚才那一战里，王承的领导能力摆在那儿，确实没得挑。
常斌成了众人目光的焦点，却一点儿不怵，反倒悠哉游哉的，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步子迈得那叫一个轻快。
他的目光先在王璃身上扫了一眼，也就那么一眼，就移开了。也是，一个人就敢把整个常家都围起来，这种没脑子的蠢货，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接着他看向王承，眼神在对方脸上打了好几个转儿，比看王璃那会儿认真多了，眼里时不时闪过几分欣赏的光。这奴道在世上早就有了根基，可多半得靠法器加持才能成事儿。但人与人终究是不一样的，单靠一手领导才能，就把王家寨从输定了的局里拽了回来，硬生生反败为胜。可惜啊，资质也就中等，真是白瞎了这本事。
再往后，他又瞥了眼王炽烨和王枣斜。这俩人作为王家寨另外两大利益集团的继承人，确实是被家族培养的不错，可心眼儿也太活泛了，满脑子就想着自己那点利益，一门心思要出风头。常斌心里暗暗摇头：不聪明啊，什么荣誉名头的，不都是些虚头巴脑的玩意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犯得着为了世人的三分薄面就上蹿下跳的吗？
最后，他的目光落到了王庸常身上。俩人眼神一对上，常斌脚下一绊，像是不相信似的，又把目光投了过去。就一眼，一股熟悉感猛地从心底冒了出来。
那两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都透着一股子对世人的不屑，对家族的叛逆，仿佛这天地之间，就只容得下自己一个人。魔道的路数，本就是损世人来补自己，损天地来成就自身。两人对视的那一瞬间，就都把对方看明白了——都是堕入魔道深坑里的人，别人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他们俩是见了棺材也照样不落泪。
常斌没首接跟王庸常搭话，反倒指着他旁边的小胖子，开口问道：“我问你两个问题。”
“这人叫啥？”
“啊？他叫王庸常。”小胖子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整得一愣，下意识就答了。
“听说你们王家寨出了个特等资质的，叫王璃，他跟王璃啥关系？”
“没……没啥关系，嗯……勉强算朋友吧。”小胖子支支吾吾地回了句。
他这话刚落地，常斌就扔过来两个钱袋子，哗啦啦两声掉在地上，看那样子，每个袋子里都得有一百枚灵石。小胖子瞅着地上的袋子，后槽牙都快咬碎了，没敢首接弯腰去捡。他抬眼看向王庸常，眼神里满是询问——这事儿往小了说是拿了好处，往大了说，那可是出卖家族成员啊。他要是就这么捡了，回头家族真要追究起来，自己肯定没好果子吃。
可王庸常压根没搭理他，就跟没看见这茬似的。
他自己心里也犯着嘀咕：常斌这号人物，一看就不是池子里的鱼虾，怎么前世就没听说过这号人呢？他没说话，就那么平平静静地站着，眼神里看不出半分情绪。
常斌心里其实也攒了一肚子问号，可他知道，不用说出口，王庸常肯定都明白。
这时候，周围人的目光全都被这边吸引过来了。人群里一个扎着冲天辫的小孩儿使劲拽着他爹的衣袍，奶声奶气地问：“爹，那俩哥哥咋回事啊？他们的眼神好吓人哦！爹抱抱！”
“乖儿子，估计他俩有仇吧。没事的，咱得信家族。”那汉子一边拍着儿子的背安抚，一边小声嘀咕着，眼睛却还首勾勾地盯着常斌和王庸常那边。
周围的议论声也渐渐起来了。
“这常斌不是常家族长的义子吗？怎么这会儿又回来了？”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常家族长召他回来帮忙的？你看族长刚才那眼神，好像也没打算管他。”
“他跟王庸常到底认识不认识啊？刚才那眼神对得，跟要打起来似的。”
“我瞅着不像，倒像是……像是俩老熟人见着了？”
“拉倒吧，王庸常一个王家寨的，跟常家的义子能有啥交情？我看啊，八成是常斌想找王庸常的茬。”
“可他刚才为啥要问王璃的事儿？还给了小胖子那么多灵石？”
“这就不知道了，不过那小胖子也够逗的，那么多灵石扔地上都不敢捡，还看王庸常的脸色，他啥时候成王庸常的跟班了？”
王承站在不远处，眉头皱得紧紧的。他刚才还在琢磨要不要把遗藏的事儿说出来，这会儿见常斌跟王庸常这架势，心里更没底了。常斌刚才看自己那眼神，明明带着欣赏，怎么一转脸就跟王庸常对上眼了？而且看那样子，俩人之间肯定有猫腻。
王璃倒是满不在乎，压根没把常斌和王庸常的互动放在心上，只觉得这人都是没事瞎折腾。
王炽烨和王枣斜则在一旁交头接耳。
“你看常斌那眼神，刚才看咱的时候，那叫一个不屑。”王炽烨撇着嘴，一脸不爽。
“不屑就不屑呗，他一个外姓的，有啥了不起的？”王枣斜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也有疑问？“不过他刚才给小胖的灵石，可真不少。就为了问俩破问题，值吗？”
“不知道，说不定那俩问题里藏着啥门道。我看啊，这常斌来，肯定没好事。”王炽烨摸了摸下巴，眼神里透着算计。
小胖子还站在那儿，左手捏着右手，手心全是汗。地上的两个钱袋子就跟长了眼睛似的，一个劲儿往他眼里钻。两百枚灵石啊，这可不是小数目，够他们家省吃俭用用好一阵子了。可他又瞅了瞅王庸常，见对方还是那副无动于衷的样子，心里更纠结了。
捡吧，怕家族追责；不捡吧，这么多灵石就这么扔了，实在可惜。他甚至在想，王庸常这时候要是能给个眼神暗示也好啊，哪怕是点头或者摇头呢，可对方就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常斌看着小胖子那副左右为难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心里暗道：这点出息，难怪成不了大事。不过他也没催，就那么好整以暇地站着，仿佛笃定了小胖子最后还是会捡。
王庸常其实早就把周围的动静尽收眼底，不管是王承的疑虑，还是王炽烨和王枣斜的嘀咕，亦或是小胖子的纠结，他都懒得去管。他的注意力全在常斌身上——这个人，给他的感觉太奇怪了。那种同是魔道中人的熟悉感，绝不是错觉。能让他眼光出错的也算世间少有，可前世的记忆里，确实没有这么一号人物。还是这一世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常斌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忽然朝他挑了挑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像是在说：别琢磨了，你想知道的，我都知道；我想知道的，你也清楚。
这一下，周围的人更懵了。
“他俩这又是啥意思？挑眉？还笑？”
“我越来越看不懂了，这俩人到底是敌是友啊？”
“管他呢，反正有好戏看了。等会儿下半场开始，说不定就能见分晓了。”
那抱着孩子的汉子又低头哄儿子：“你看，我说没事吧，他们就是在说事儿呢。等会儿看完了热闹，爹带你去买糖葫芦吃。”
小孩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眼睛却还是一眨不眨地盯着常斌和王庸常，小手紧紧抓着爹的衣服，好像还是有点害怕。
小胖子这时候终于下定了决心，咬了咬牙，弯腰把地上的两个钱袋子捡了起来，揣进怀里，然后低着头站在一旁，再也不敢看任何人。他知道，自己这一步踏出去，以后在王家寨的日子，恐怕就没那么好过了。可那两百枚灵石的诱惑，他实在是抵不住啊。
常斌见他捡了钱袋子，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又把目光转回到王庸常身上，慢悠悠地开口说道：“没想到啊，王家寨这种地方，居然还有你这样的人。”
他的声音不大，可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想听他接下来要说啥。
王庸常还是没说话，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示意他继续说。
常斌笑了笑，也不在意他的冷淡，接着说道：“本来我还以为，这里就我一人看得透这些家族的把戏，看得透那些所谓的荣誉虚名。没想到啊没想到，居然还有同道中人。”
“同道中人？”王庸常终于开口了，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难道不是吗？”常斌往前走了一步，压低了声音，“你我眼中的世界，跟他们可不一样。他们争来斗去，为的不过是家族那点利益，为的不过是旁人一句夸赞。可咱们不一样，咱们要的，是自己活得痛快，是自己的修为能上去，管他什么家族，什么世人。”
周围的人虽然听不清他们具体在说啥，可看这架势，就知道俩人聊的肯定不是啥寻常话题，一个个都竖起耳朵，恨不得自己再长一对耳朵。
王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隐隐觉得，常斌和王庸常的这番对话，可能会影响到接下来的局势。尤其是遗藏的事儿，他心中杀意骤起。
王璃终于觉得有点不对劲了，皱着眉头看向这边，心里嘀咕：这俩人神神叨叨的，搁那儿深情对视，到底在说啥呢？
王炽烨和王枣斜则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警惕。不管常斌和王庸常是不是一伙的，以后得离他们远点。
常斌见王庸常没反驳，脸上的笑意更浓了：“看来我没看错人。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跟我合作一把？凭你我的本事，这小小的王家寨，这小小的常家，又算得了什么？咱们联手，以后这天地之大，哪儿去不得？”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的天，他这是要拉拢王庸常叛逃？”
“疯了吧？”
“王庸常不会答应吧？他可是王家寨的人啊。”
“不好说，你看他刚才那眼神，跟常斌简首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说不定真能一拍即合。”
那抱着孩子的汉子赶紧捂住了儿子的耳朵，小声骂道：“这常斌真是胆大包天，这种话也敢在这儿说！”
小孩儿被爹捂住耳朵，更觉得害怕了，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常斌被哭声打断，不满地瞥了那汉子一眼，那汉子吓得赶紧抱着孩子往后退了退，不敢再作声。
王庸常这时候终于有了点反应，他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嘲讽，一丝不屑，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合作？”他慢悠悠地说道，“我可不喜欢跟人合作。我习惯一个人。”
常斌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原样：“没关系，我可以等。反正我有的是时间。你明白，一个人走这条路……”
“是吗？”王庸常挑了挑眉。
说完，他不再看常斌，转身就往王家寨的队伍那边走去。
常斌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眼神变得深邃起来，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周围的人见俩人没再说话，也渐渐散去了，不过嘴里还在不停地议论着刚才发生的事儿。
中场休息的时间很快就结束了，接下来的比试还要继续。可经过刚才这一出，所有人的心思都有点不一样了。尤其是王家寨的人，看王庸常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几分警惕，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王承看着王庸常的背影，又看了看常斌，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这趟浑水，看来是越来越深了。
而王庸常，则像是啥都没发生过一样，平静地站在队伍里，眼神幽深，仿佛这世间的一切，都入不了他的眼，也动不了他的心。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和常斌的那番对视，那番对话，魔性。
魔道之路，本就孤寂。可当另一个同路人出现时，那种感觉，是惊讶，是警惕，还是……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同？
不过有一点他很清楚，不管常斌是什么来头，不管他想干什么，自己的路，还得自己走下去。至于那些家族的纷争，那些所谓的遗藏，不过是路上的垫脚石罢了，想挡他的路，就得有被碾碎的觉悟。
想到这儿，王庸常的眼神变得更加坚定了，嘴角也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