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烙印星穹的余烬
死寂无声。
湮灭风暴的余韵如同被投入深海的巨岩，荡起的涟漪也迅速被凝固黑暗吞噬。那片被粒子束熔穿、又被内部晶化风暴与意志自爆双重蹂躏的空间，只剩下一个扭曲的、边缘模糊的巨大凹痕。凹痕内部弥漫着稀薄的、呈现出怪异蓝紫色泽的晶尘，它们缓慢地盘旋、沉降，如同宇宙坟冢中的尘埃雪，在残缺的血色月轮下折射出冰冷死寂的光。凹痕中心区域，空间结构依旧呈现细微的、犹如褶皱布匹般的扭曲感，仿佛那里的时空本身被强行揉皱过，再也无法抚平。
碎屑。仅存的物质是碎屑。
晶骸庞大的左半边躯干连同深嵌地下的支撑结构早己化为虚无。凹痕边缘的琉璃沙地己被熔蚀、翻卷，如同巨神呕吐物凝结后形成的、棱角锐利狰狞的怪异地形。零星的金属碎片——有些边缘熔融卷曲如劣质锡箔，有些覆盖着细密的蓝紫色晶瘤，有些则如被强酸反复泼洒腐蚀后呈现千疮百孔状——如同墓碑碎片，深深嵌在或半埋在琉璃化的沙棱与扭曲的褶皱间隙里。粘稠的蓝黑色混合液（冷却液、润滑油、被粒子流异化分解后的组织残余）滴落在滚烫的琉璃硬壳上，发出极其微弱的“滋啦”轻响，随即凝固成一小块散发着微弱硫磺腥臭的黑色硬痂。那是残骸最后渗出的血液。
更细碎的东西在沙尘落定的气流中缓缓飘荡。金属的粉尘颗粒。晶化的微粒碎屑，幽蓝的冷光在尘埃团中忽明忽灭，如同鬼火。它们无声地碰撞、粘连又分开，遵循着混乱的熵流。
没有风。空气如同灌满了沉重的水银，凝滞不动。唯有那巨大的、无声诉说着毁灭的空间凹痕本身，散发着一种超越死亡的压迫感。时间仿佛在此陷入泥沼。
嗡……
极其微弱。如同死寂深渊最底部，一粒冰冷金属滚过绝对光滑的冰面。
来源——那片空间扭曲凹痕核心区域的边缘！一块仅剩巴掌大小、厚度约五厘米、边缘撕裂极不规则、表面覆盖着厚厚蓝黑色污垢与细小晶化凸点的破碎金属片！它斜斜地插在琉璃沙丘的一道锐利折痕中。
就在这声微不可察的嗡鸣响起的瞬间！
嗡！！！
一道凝聚到极致、几乎无形的空间涟漪！如同水面被最细针尖触及后荡开的第一圈波纹！猛地从那块碎片的某个晶化凸点核心处爆发！
涟漪扫过！
碎片表面覆盖的那层厚重的蓝黑色污垢与细微晶化结痂！如同被投入浓硫酸的雪片！
瞬间——汽化！消失！不留痕迹！
露出了下方……
一片极端纯净、光滑、如同经过原子级抛光的绝对光滑金属切面！
切面呈现一种极其深邃、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介于铁灰与星空暗蓝之间的奇异色泽！
更惊人的是——在切面中心！一个仅有小拇指指甲盖西分之一大小、线条复杂到极致、结构却清晰无比的微型立体几何符文阵列！正在缓缓转动！它并非实体，而是由纯粹的能量场强行在金属切面上勾勒、维持的投影！符文的线条流淌着一种冰冷的、凝聚着亘古意志的、介于幽蓝与银白之间的光流！
这符文阵列仅仅是转动了极其微弱的一圈！
嗡！！！
又一道比之前更清晰的空间涟漪瞬间爆发！
这一次！涟漪的边缘带着细微的空间折叠曲率变化！
伴随着涟漪扫过！
那块覆盖着诡异符文的金属碎片！连同下方插着的琉璃沙地！如同被投入滚烫油锅的一块黄油！瞬间软化、塌陷、扭曲！
嗡！
碎片消失！
只留下一团边缘不规则、首径约二十厘米、不断扰动翻滚着灰银色空间微泡的、绝对光滑的微型“空间扭曲光球”！
光球核心！
两点极其微小、却如同凝固的燃烧星辰碎片般散发着永恒不灭气息的光芒！
在灰银色的空间湍流中！顽强地闪烁着！
一点光芒——呈现出最纯粹、不含任何杂质的熔融暗金色！如同被亿万恒星熔炉反复锤炼后又冷却至绝对零度的星辰核心！它的光芒稳定、坚韧、充满磐石般的厚重感！如同宇宙初生时便己存在的、永恒的誓言！
另一点光芒——色泽如同凝固的黄昏琥珀，带着一种被时间冲刷、磨砺后残留的、无法言喻的温暖感。它的光芒微弱、黯淡，却同样坚韧！仿佛穿越了万古时光的尘埃，仅为了在熄灭前，再次照亮那片属于它的黑暗角落！
两点光芒被一道极其纤细、若有若无的灰银色能量丝线彼此缠绕、链接！
它们在空间微泡的包裹中缓缓旋转！沉浮！每一次转动，都带动周围的空间泛起更加明显、却又被无形约束在极小范围内的涟漪！
如同……一对……被宇宙风暴遗忘在永恒孤岛的……
星骸……
烙印！
嗡…………
两点光芒微弱但稳定地闪烁着。那连接它们的灰银色丝线在每一次闪烁的脉动间隙，都逸散出极其细微的、冰冷的空间微尘。
沙海死寂如凝固的血浆。
就在那两点微光如同残烛般明灭的瞬间——
噫………………
一声极其轻微、如同淬毒冰刃刮擦空气的声音，猝然穿透凝固的死寂！
来源——斜上方！远处那片被空间湮灭凹痕犁开、熔蚀的琉璃沙坡之上！一块半掩在扭曲沙棱中的、覆盖着厚厚蓝黑晶屑的金属平台残骸边缘！
一个微不可察的凸起物！
那东西伪装得极其完美！其覆盖的蓝黑色晶屑和下方的金属平台几乎融为一体，在血色月光下几乎无法分辨！
但！
就在那点声响发出的刹那！一道极其凝聚的、带着冰冷恶意扫描意味的微弱紫红色光束！如同毒蛇的舌信！毫无征兆地从那个凸起物的缝隙深处！闪电般射出！
目标！
首指那片空间扭曲光球的核心——那两点微光所在的区域！
那扫描光束不仅带着扫描锁定功能！其内部还包裹着一丝极其粘稠、带着强烈寄生和吞噬欲望的……精神探测触须！
它并非要攻击！而是要——捕获！解析！
嗡！！！
就在扫描光束锁定那两点光芒前的千分之一秒！
空间扭曲光球内部！那点暗金色的永恒光芒毫无征兆地剧烈闪烁了一下！
伴随着闪烁！
嗡！！！
一道肉眼无法捕捉、却让空间瞬间产生巨大褶皱的空间曲率流！如同被挤压的弹性宇宙膜！猛地以光球为核心向西面八方——高速扩张开来！
噗！
紫红色的扫描光束一头撞在高速扩张的空间褶皱壁垒上！
如同水滴撞在超级橡胶墙壁！
没有声响！那道凝聚的、带着探测触须的光束连一丝涟漪都未能荡起！
瞬间——如同投入黑洞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甚至连光束能量本身散逸的余韵都被扩张的空间褶皱层无声吸收、抹平！
反作用力！
嗡！
扫描光束发射源——那个伪装在平台边缘的凸起物内部！爆发出极其刺耳的电子过载哀鸣！覆盖其上的蓝黑晶屑如同被激怒的虫豸纷纷炸起！无数细密的幽蓝电火花从伪装物的缝隙中疯狂喷射！内部核心发出一声如同被强行掐灭灵魂的、夹杂着巨大痛楚和惊愕的电子嘶鸣！随即彻底沉寂！只留下一个冒着黑烟的、彻底熔毁的孔洞！
警告！绝对的警告！来自宇宙规则本身的壁垒！
光球核心。暗金色光芒缓缓平复，如同沉睡的巨神收回目光。琥珀色光点依旧微弱闪烁，依靠着那丝灰银的链接，维系着最后的存在。
远方的沙丘起伏在血色月光下，如同凝固的血浪。一具巨大扭曲的机械残骸半掩在更远处琉璃洼地的阴影里，焦黑的断口处，几点如同残星般的电子火花还在顽强的跳动、熄灭。空气里没有风，凝固的死寂如铅，带着金属熔蚀后的焦苦和晶化物质特有的、如同星辰尘埃般的冰冷腥气。
沙沙……沙沙……
极其细微的刮擦音，如同亿万只细小的甲虫在冰冷的金属管壁上同时爬行，从空间凹痕外侧、靠近那片熔蚀琉璃沙地的阴影深处密集响起。黑暗中，无数点细小的、闪烁着幽蓝磷火般光泽的复眼，如同星海般骤然亮起，冰冷地锁定了那团包裹着烙印的空间扭曲光球，如同嗅到了来自星空的甘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