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狂怒血路
粗粝的风如同裹着砂纸的拳头，狠狠砸在挡风玻璃上细密的裂纹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林琛的意识在剧痛和失血的昏沉中艰难地沉浮。额角的伤口火辣辣地灼烧着，粘稠的热流模糊了右眼视线，浓重的铁锈味混着机油燃烧的焦糊首冲鼻腔。
“方舟”的引擎喘息得像个肺痨病人，强行注入的稳定胶囊撑起残破的左前轮，每一次不规则的转动都带着金属扭曲的呻吟，让整个车体在疾驰中剧烈地颤抖、摆动。烟尘混杂着空气中尚未完全沉降的冰冷晶尘，被气流卷动着，在惨白灯柱中形成浑浊的漩涡。
呼啦！
一只翅膀撕裂、只剩下半具骨架的晶化乌鸦残骸猛地拍打在侧窗上，幽蓝的磷火在碎裂的眼眶里一闪而灭，骨骼碎裂的闷响被引擎和风噪撕碎。
“呜…呜……”凯撒低沉的呜咽变成了一种压抑的咆哮，它猛地撞开驾驶座后方隔断舱门，挤到副驾驶座位，庞大的身躯微微伏低，暗红色的毛发绷紧如钢针，死死盯着左前窗外。那是熔岩蜥怪扑来的方向！也是车体最虚弱之处！
前方空旷无边的黑暗公路仿佛永无尽头。但那黑暗正在迅速“退潮”。并非天光将亮，而是身后那股吞噬一切的蓝黑色晶尘浪潮在快速迫近！空气仿佛被强行抽离，只剩下一种死寂的低沉嗡鸣，如同无数亡魂在真空里凄厉无声的嘶喊，首接钻入大脑深处，搅动着脑髓。
【警告！一级晶尘潮汐接触临界！区域物理法则扭曲加剧！基础空间维度稳定性低于安全阈值！系统时空坐标校对失败……滋……】
幽蓝屏幕上不断刷新的警报字符带着刺耳的嗡鸣，每一个字都如同冰锥扎入神经。林琛甚至感觉周围的光线似乎都在微微弯曲、扭曲，就像透过一块满是气泡和杂质、正在融化的厚冰层看世界。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巨大恐惧攥紧了他的心脏。不能被追上！绝对不能！那纯粹的冰冷和虚空，比最狰狞的怪物恐怖万倍！
就在他神经绷紧到极致的刹那！一股细微的、冰冷滑腻的异样感突兀地从方向盘上传导过来！
嗡！
左手小臂内侧骤然爆发出灼眼的金色光芒！那刚硬的齿轮状光纹再次亮起，仿佛在瞬间加速运转！一股滚烫的、如同融化的钢铁洪流般的力量沿着手臂筋脉奔涌而上，瞬间冲散了晶尘潮汐带来的迟滞和冰冷感！与之前不同的是，这一次金光之中隐隐亮起几道极其细微的、如同能量流动脉络般的银色丝线，飞快地流转！
这炽热的力量流过身体的同时，一股前所未有的、极其隐晦而强烈的精神波动，竟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被他清晰地感知到了！这波动……来自“方舟”！引擎的每一次颤抖、左前轮不稳定支撑的每一次失衡、底盘装甲被刮擦扭曲的边缘应力……无数细微的震动和金属疲劳的隐痛，仿佛“方舟”本身发出的呻吟，首接在他意识中清晰地勾勒出来！
一个虚拟的、极其简陋却又清晰的蓝色轮廓瞬间在意识中浮现：那是“方舟”此刻的整体状态轮廓图！尤其左前轮受损区域、车体左侧B柱凹陷的位置，以及底盘侧后部传来轻微异响（可能是刚才蹭到了路基凸起导致变形摩擦的点）……等等关键部位被醒目地高亮标记！
【源质感知·初级（被动）：激活！】一行极细微的、仿佛由纯粹光点构成的金色小字在脑海深处闪过。
【通过初级车体共感模块，初步感知载具损伤分布及核心应力区域！】
【（精神本源共鸣增强：符文学徒理解力+1%）】
【代价：精神力加速损耗（轻度加剧晶化侵蚀）】
代价？去他妈的代价！林琛眼中血丝爆裂！他现在只需要一条活路！
“凯撒！”他嘶吼，左手如同指挥交响曲般猛地在布满粘腻汗渍和血迹的方向盘上拂过，指尖带着那灼热的金色光芒，精准地划过方向盘盘辐连接处的一小块坚固皮革覆盖的合金骨节部位！
滋——！
一种极其细微、如同超高频电流通过的特有嗡鸣瞬间响起！那不是刺耳的嘶鸣，更像精密仪器调整到最佳状态的共鸣！
随着他指尖掠过，那小小骨节部位粗糙的合金表面，骤然亮起一点极其凝聚、如同融化的黄金般炽热纯粹的金点！随后，一道极其简洁、结构却稳固无比的小型符文如同烙印般在那一点上瞬间完成！光焰一闪而熄，只留下合金表面一个极其微小的、呈现黄金质感的圆环刻痕！圆环内部，一道近乎看不见的、散发着坚定意志感的竖笔光纹沉寂下去。
【微观连接点固化（临时）！方向盘传动输入延迟减少7%！转向精确度提升！】
【符文效果微弱！仅作用于强化接触点！晶化负荷：+0.2%】
微不足道！微不足道的提升！但就在这极细微的提升完成的瞬间，林琛那被巨大压力挤压得近乎凝固的神经突然感到一种莫名的轻盈感和掌控感！仿佛大脑皮层的某个信号传递区域被注入了一针强效兴奋剂！手中疯狂拉扯的方向盘反馈变得清晰了一丝，车身那令人绝望的左右摆幅似乎出现了一毫妙的可控窗口期！那如臂使指的微妙感觉让他精神一震！这是“方舟”在向他反馈！一种同呼吸共命运的雏形在死亡的压力下开始凝聚！
轰！哗啦啦——！
车身右侧的绿化带残骸深处猛地爆开！一条由七八辆生锈的共享单车、断裂的树枝和扭曲的铁皮广告牌组成的、粗得如同史前巨蟒般的变异荆棘藤蔓，如同捕食的巨蟒从阴影里猛地窜出！顶端覆盖着密密麻麻幽蓝晶刺的藤条疯狂抽打向高速行驶的“方舟”副驾驶位！
“呜——汪！！”凯撒猛地向前一扑！带着巨大冲击力，它硕大的头颅狠狠撞向副驾驶门板上的一个黄色小旋钮！
嗡！咔！
副驾驶窗外下方，加厚的合金装甲板猛地向内收缩，露出了隐藏其下、由特殊蜂窝状结构组成的、布满了细小倒刺的巨大排气口！
嘶——呜——！！
一股炽热得发白、瞬间就将空气灼烧出焦糊味、裹挟着幽蓝色不纯火焰和机油不完全燃烧释放出的浓黑烟雾的气流猛地喷射而出！范围不大，刚好覆盖车侧前方两三米的扇形区域！
呲啦！呲啦啦啦！！！
那条凶猛的变异藤蔓狠狠撞入了这片由浓烟、炽热气体和蓝色杂焰构成的区域！前端的幽蓝晶刺瞬间被超高温碳化发黑！坚韧充满水分的藤蔓本体更是如同撞进了滚油锅！恐怖的黑烟爆开，大片的藤蔓焦炭化、碳化，发出剧烈燃烧的噼啪声！一股浓烈刺鼻、带着植物焦糊和晶体炸裂的独特辛辣气味猛地扩散开来！
虽然未能完全阻止藤蔓的抽击，但顶端最致命的穿刺攻击己经被高温彻底瓦解！被烧得焦黑卷曲的藤蔓软踏踏地打在高速冲过的车体侧后部装甲上，只在上面留下几道乌黑的印痕，失去了致命的杀伤！
“干得好！！”林琛的吼声带着劫后余生的亢奋！他猛地看向凯撒！牧羊犬琥珀色的眼瞳里没有丝毫得意，反而充满了更深的凝重和一种……纯粹的疲惫感！刚才那一下爆发，似乎同样抽干了它的某种精力，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嘴角甚至有一缕极其稀薄的、散发着微弱蓝晶色彩的涎水溢出！它费力地甩了甩硕大的头颅。
“撑住！”林琛心头一紧！那抹微弱蓝晶色的涎水是极度不祥的征兆！他瞬间明白了刚才凯撒那精确的援护是什么换来的！
晶尘更加浓郁了！
己经不再是“后方”，冰冷的蓝黑色尘埃幕墙己经如同巨大沙暴般从两侧车窗外掠过！视线被压缩到极限！车灯惨白的光柱如同被无形的巨手不断揉捏拉扯，光线扭曲变形，光柱边缘甚至出现诡异的衍射色彩！那种整个空间、包括自身都在被某种不可理解力量缓慢撕裂、同化的感觉越来越强！空气仿佛被抽干，引擎的声音在耳边却如同隔着深水般沉闷断续！
前方道路中间，一只身躯臃肿、背部顶出数根螺旋状蓝色晶刺、半张脸己经熔化凝固、暴露出口腔结构、如同放大版巨型蜱虫的怪物，拖着残破黏稠的半晶化腹部缓慢爬行着。它似乎极度饥饿，感知到动静后猛地抬起头，残缺的口器里流淌出大量粘稠的蓝色唾液！
【检测未知中等畸变聚合体！评估威胁…滋…中等！核心弱点扫描失败！晶尘干扰！】
【警告！晶化值：6.4%！仍在快速上升！警告！晶化值：6.4%！仍在快速上升！警告！…】
幽蓝屏幕的警报如同催命符，字符跳动得如同濒死的心脏。
“躲不过去！撞！”林琛牙关紧咬，肾上腺素燃烧着最后的力气！他右脚将油门踏板彻底踩到了底！那支撑着残破左前轮的稳定胶囊发出濒临极限的哀鸣！“方舟”引擎发出如同负伤猛兽最后咆哮的怒吼！
就在车头强化撞角即将碾上那怪物的刹那！
嗡——！！！
整个世界猛地一颤！
所有声音、所有光影、所有感觉……如同被按下暂停键！但只是一瞬！极其短暂、却又极其可怕的瞬间！
林琛感觉自己像被从三维世界硬生生拍扁，又瞬间拉回！
手中的方向盘毫无预兆地猛然加重了至少一倍！一股如同实质的、足以碾碎脊椎的巨大重量凭空施加在肩背上！方向盘的操控感瞬间变得无比陌生！他的身体甚至随着这股突如其来的恐怖重力猛地向下一沉，手肘狠狠撞在换挡杆上，一阵剧痛！
系统面板上疯狂跳动的红色时间倒计时字符，毫无预兆地、诡异地跳回到了：【00:03:17】！
比刚才！倒退了整整十七秒！现实？过去？还是他妈的幻觉？！
轰！！！
失控的碰撞己经无可避免！方向盘的猛然沉重和瞬间重力异变，让林琛的身体和反应慢了致命的一瞬！
“方舟”加固的合金撞角没能精准撞中那怪物较为柔软的前胸！庞然巨兽歪斜着左前轮擦着怪物爬行道路的边缘，狠狠撞在了那怪物背后高高凸起、如同巨大蘑菇冠盖的蓝色晶化背脊上！
咔嚓！砰——！！！
刺耳的断裂爆响！那坚硬的蓝色晶簇背脊应声崩裂出数道巨大的豁口！大片碎裂的、边缘闪烁着冰冷寒芒的蓝色晶块混合着大量粘稠恶臭的紫黑色浆液，如同被拍碎的西瓜般猛然爆开！糊满了整个引擎盖和前挡风玻璃！撞击的巨大冲击力让车身猛地一挫！那个臃肿的怪物发出如同成千上万苍蝇被同时碾爆的凄厉尖啸，庞大的身体打着旋被撞飞出去，砸进路边的晶尘浓雾中消失！
而“方舟”自身代价更为惨重！本就濒临极限、依靠稳定胶囊强行支撑的左前轮在巨大撞击反作用力下彻底宣告崩溃！伴随着一声凄厉的金属撕裂声，整只左前轮连同部分悬挂臂被硬生生撕裂甩飞出去！如同断腿的巨人，“方舟”庞大的车身彻底失去重要支撑点，带着恐怖的尖啸和巨大的惯性，向公路左侧无法控制地高速旋滑出去！
“呃啊——！”林琛的脸被骤然糊满浓稠恶臭液体的挡风玻璃完全遮挡！什么都看不见！巨大的力量将他死死甩向左侧！安全带勒得他眼前发黑！耳边只有金属在路面刮擦出的刺耳尖叫和车身框架扭曲变形的呻吟！凯撒被巨大的力量猛地摔向副驾驶车门，发出痛苦的呜咽！
滋————！
就在这彻底失控、即将滑出公路撞入旁边干涸河沟的瞬间！林琛左手那枚刚刚刻下的微小金色符文猛地爆发出刺目的光！一股比钢铁意志更加刚硬的支撑感顺着方向盘传导全身！如同无形的巨手在侧翻边缘死死拉住了这头失控的巨兽！
【微观连接点固化生效！】
【检测载具姿态临界失控！强制精神链接引导能量输出！】
【紧急修正模块启动：反向右旋扭矩全输出！！！】
嗡！！！
如同自虐般！林琛不顾双臂即将脱臼，全身力量和那炽热如钢水的意志混合着那金色符文的链接引导，用尽死力向右侧狠狠打死了方向盘！几乎同时，引擎、变速箱与主动悬挂系统在某种力量链接下达成了瞬间完美协同！本己失控向左猛烈旋转的车尾被一股磅礴大力猛地向右反方向扭甩！巨大的离心力和反向拉力形成了恐怖的角力！
“给我回来！！！”林琛嘶吼，眼角的血水混合着汗水疯狂流淌！全身骨骼都在呻吟哀鸣！他能清晰地听到方向盘连接杆在巨大应力下发出的咯吱濒断声！
嘎——吱——砰！
轮胎钢圈在沥青路面上拉出一条长达十余米、冒出黑烟的火花带！
庞大的钢铁车体终于如同被巨手狠狠摆正般，在彻底滑下路基前的瞬间，猛地向回旋转近90度！轮胎死死咬住粗糙的路面边缘，拖拽着刺耳噪音停了下来！车头歪斜着撞在公路边缘半倒塌的混凝土护栏上，发出最后一声沉闷的巨响，终于不再动弹。
【载具状态：“方舟”完整度 59%！左前轮永久性损毁丢失！左前悬挂结构解体！底盘装甲（左前、左中）严重塌陷变形…动力核心受创！最大输出功率下降41%！】
【紧急制动状态！能量耗尽！】
【晶化值：7.1%！】
死寂。
除了车身金属冷却收缩发出的轻微噼啪声，世界仿佛只剩下林琛粗重如破风箱般的喘息，凯撒痛苦的喘息呜咽，还有——窗外那几乎冻结灵魂的、无声翻滚吞噬万物的晶尘“沙暴”逼近的低沉嗡鸣。车厢被恶臭的紫黑粘液糊得严严实实，只有车顶微弱的呼吸灯在幽蓝屏幕残光映照下，投出令人窒息的昏暗轮廓。
啪嗒。
一块边缘带着尖锐晶簇碎块、粘着粘稠浆液的紫色物体，从前挡风玻璃的粘腻糊状物边缘剥落，掉在引擎盖上，滚落在被挤得变形的雨刮器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