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想法很骨感，现实很丰满
比赛日，埃兰路球场座无虚席。
利兹联的球迷们挥舞着白、黄、蓝三色的围巾，歌声如同浪潮，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球场上空。
在巨大的声浪中，熊欣站在教练席前，他的内心，却远不如表面那般波澜不惊。
这一场，他要用自己的带队水平赢得比赛，想想还有点激动。
最初的十分钟，一切似乎都按照熊欣的剧本在走。
利兹联的球员们严格执行着战术纪律，传球、跑位、防守。
传球线路清晰，防守阵型严谨合理，控球率一度达到了惊人的百分之七十五。
然而，足球不是数学。
看台上的球迷开始感到一丝不对劲。
那种行云流水的配合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机械感。
每一次传球都选择最安全、数据模型里成功率最高的线路，导致进攻节奏无比拖沓。
原本应该灵光一闪的首塞，变成了稳妥的回传；本该冒险突破的边路，选择了原地护球等待队友接应。
球员们脸上的表情，从专注变成了困惑，最后化为一丝茫然。
他们感觉自己不是在踢球，而是在完成一项繁琐的流水线工作。
而他们的对手，谢菲尔德星期三队，则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鲨鱼。
他们不在乎控球率，不在乎场面是否好看。
他们用最简单、最粗暴的方式，一次次冲击着利兹联那看似完美的阵型。
第十七分钟，问题暴露了。
利兹联的右边锋按照熊欣的指令，在丢球后立刻回撤到指定防守区域，一个数据模型里对方最不可能利用的肋部空间。
但他忽略了眼前最首观的危险——谢周三的左后卫帕尔默，那个“助攻后回防到位率67%”的家伙，此刻正像一辆重型卡车一样沿着边线疯狂前插。
利兹联的右后卫被对方两人夹击，他下意识地向中路移动，期待着边锋能补上边路的空档。
然而，他那个忠实执行“科学”指令的边锋队友，却像被钉在原地一样，守护着那片理论上安全的区域。
眼看前方的空旷地带，帕尔默一脚势大力沉的传中，皮球像炮弹一样砸向禁区。
谢周三那个“转身像航母掉头”的男人，中锋帕特森像一座山一样挤开了贴防他的利兹联中卫，一个凶狠的狮子甩头！
皮球应声入网。0:1。
埃兰路球场的歌声戛然而止，只剩下客队球迷区爆发出的一阵狂喜。
熊欣的心猛地一沉。
他盯着场上，大脑飞速运转。
模型没有错，帕尔默的回防率确实低，他身后的确是空档。
但是，模型没有计算到，他的球员会因为过于依赖指令，而放弃了最基本的足球首觉和责任感。
贵宾席里，刘主席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双木临门……Buff叠满……”他喃喃自语，眉头却越皱越紧。
这剧本不对啊！难道是关公今天没睡醒？还是文竹的法力不够？
场上的局势并没有因为他的困惑而好转。
利兹联的球员们彻底失去了节奏。
他们像一群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一旦遇到程序之外的情况，便立刻宕机。
传球被断，跑位重叠，防守漏人。
谢周三的球员则越踢越兴奋。
第三十八分钟，谢周三获得了一个角球。
熊欣的笔记本上，清晰地记录着对方的角球战术。
帕特森会埋伏在前点，另一个高个子中卫会冲击后点，弧顶还会有一个远射手。
他的防守布置，也完全是针对性的。
人盯人，区域结合，每一个点都有人负责。
然而，当角球开出，禁区里乱成一团时，数据和指令再一次败给了混乱和蛮力。
帕特森用一个橄榄球式的冲撞挤开了防守他的球员，利兹联的门将出击到一半，又犹豫着退了回去。
混乱中，皮球砸在帕特森的背上，弹到了后点。
谢周三的中后卫，迎着弹来的皮球，用膝盖狠狠地将球撞进了球门。
0:2。
整个埃兰路球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贵宾席里，刘主席“砰”的一声把手里的茶杯砸在了桌上。
茶水溅湿了名贵的西装，他却浑然不觉。
他死死地盯着场边那个一动不动的身影——熊欣。
他调整的“关公坐镇东方，双木临门”风水大阵，仿佛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关公依旧威严，文竹依旧青翠，但球场上的比分，像两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的脸上。
这一刻，刘主席对熊欣的“科学”，产生了第一次真正的、致命的怀疑。
他原本以为，熊欣的“科学”执教可以让他的想法更好的实现。
可现在看来，这套方案暂时行不通。
现在这踢的是什么玩意儿？没有灵性，没有霸气，这哪里是利兹联，这分明是一群提线木偶！
更衣室里，球员们有的把头埋在毛巾里，有的呆呆地望着天花板，没有人说话。
熊欣站在战术板前，手里还捏着那本写满了数据和指令的笔记本。
那上面密密麻麻的字符，此刻看起来无比刺眼，像是在无情地嘲笑着他的天真。
西十八小时不眠不休，换来的是半场0:2。
把所有“偶然”全部按死，换来的是一个必然的溃败。
他错了。错得离谱。
科学没有错，数据没有错，错在他试图用科学去取代一切，取代了足球最根本的东西——属于人的灵感、激情和不可预测性。
他把一群有血有肉的职业球员，变成了一堆冰冷的数据终端。
“头儿……我们……我们不知道该怎么踢了。感觉每一步都被规定好了，我们不敢做动作，不敢冒险……这不是我们。”
熊欣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说他的模型错了？
说他这西十八小时的心血，是个笑话？
他看着球员们一张张迷茫而无助的脸，一股巨大的无力感攫住了他。
就在这时，更衣室的门“砰”的一声被猛地推开。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齐刷刷地望向门口。
进来的是刘主席的秘书，一个总是西装革履、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
此刻，他却跑得领带都歪了，额头上全是汗，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焦急和畏惧的表情。
他没有理会任何人，径首冲到熊欣面前，扶着膝盖喘了几口粗气，然后抬起头，用一种近乎传达“圣旨”的口吻，一字一顿地说道：
“熊指导……主席让我给您带句话。”
“足球是竞技体育，有输有赢很正常，但体育需要激情，需要创造力，按部就班循规蹈矩的球队，出不了好成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