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盘算打量
但这一眼并不算完，虽说这刘仲书依着自己的文采实力没办法与夫子相比较
但却也实在不甘心将这么一个羞辱郑夫子的绝好机会白白放跑了去，
只好在回过头来的瞬间低低的向陈长风丢过去一个眼神后眉头紧接着就是一皱
陈长风注意到了他这个隐秘而细微的动作，但却没有做出什么表示
他无法也不可能对此做出任何表示，还是那个老问题—身份
目前被卷入这一场风暴的人，除了陈长风自己，另外的几人身份皆是远高于他的
所以，陈长风的处境一开始就己经被完全而彻底的明确过，连被人压上性命这种事情他自己都做不得主
还能指望他能在什么事情上能勉强表达出些态度来？那自然是毫无可能
所以陈长风纵然是收到了纨绔少爷的眼神暗示，却也只能保持住自己一以贯之的沉默作出一副无知无觉的样貌。
这种事本也是能不沾身便不沾身最好，何况这还是他刘家祖孙之间的对峙，他一个仆从能有什么办法。
所以沉默是他此刻最好的也是唯一的选择。
刘老爷子在二人上首处安坐，双目微闭。布满皱纹的手指一下又一下的抚弄着花白的胡须
神态安然的等待着自家孙儿开口，或应下或回绝刚才自己的提议
但刘老爷子确实太熟悉自家孙儿的德行，心知家中这个纨绔小童绝无自己挑战夫子的勇气和才学
自己这将计就计的提议，除了为郑夫子解围也是为了让这不成器的孩儿看到自己的真实样貌
刘仲书虽说八岁的年纪并不算大，但在封建王朝却也不敢称之为一个孩童
普通农家六岁的稚子便称得上半个劳力了，刘家虽说不算什么高门大户
在这南郭村里也数的上是一方富足，虽说保的了他在村镇内的衣食无忧
但孩儿总要长大，总要离开居所去往更远的地方，若是一首是这般德行，毫无长进之心
在他有生之年哪里还能看到刘家有光耀门楣的一日
刘老爷子自知自己这个动作，可能会让这被看做眼珠的孙儿不理解自己的苦心
但他没有什么旁的选择，若今日这南郭村里都是一群普通的农家泥巴腿子
他却也是不着急的，但这伴读小童的出现却实在超乎了他的预料
有这么好的磨刀石放在当前，若是还能许了这纨绔一以贯之 、不学无术的放浪行为，就真是他刘闻渊愧对刘家祖上了。
刘老爷子从看完陈长风的辞赋起就暗自打量着他的一举一动，刘仲书虽说纨绔却也是个八岁孩童最真实的样子
同样的年纪，二人才学差距如此之大，要说刘老爷子心头全无动容那是绝不可能。
如此天纵奇才在刘家，这个机会绝对不能放过，务必要将这书童的价值发挥到最大才成。
但在真正把自家孙儿交托给眼前拜倒在地上的这个少年之前，刘老爷子还有些事情要办。
而其中这首要的、也是顶顶要紧的事，便是考察陈长风这人的品行德行。
虽说刘老爷子对陈长风存的是利用的心思，但却也是起了念头要好好培养一番这个少年人。
若是将来，刘家子孙真的在读书这条路上没有什么更好的发展，搏不了仕途之路。
有一个精于读书的朋友，也算是多了条路，毕竟“多个朋友多条路”的道理在那个时代也不为过
何况这书童实在年幼，方才八岁就有如此才学见闻，压根儿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了的。
刘老爷子断言这个孩子将来的前途毕定不可限量，而依照过往的经验来说
和这在读书上极具天赋的人交往，最好的方式除了真诚就只剩下在落难时的帮扶
这小子如此才学，还能来了刘家签了仆契，想来这家境必然不是好的
若是普通人家，淡饭日子稍微过得去，也绝迹不可能将自家孩儿卖了换银钱
如此想来这陈长风家中必是万分穷苦的，想到这里刘老爷子将闭合的双眼微睁开一点儿
将视线在陈长风脸上打的几个转，当即心下就是一叹，他想起来这个孩子是什么来路了
陈长风的夫子陈大西在未死之前，原也是个读书人，刘家在刚举宅迁来南郭村时，
这陈家也算是在南郭村小有家产的人家儿，而这陈家同刘家一样，祖上也是受过科举荫封的人家
只是这陈家最厉害的读书人仅是一个进士老爷，虽说算不上普通农家
勉强算是得了官身，但因着名次实在是低，有了官身也做不得官，便只好将进士的奉银一半置下了田地家产
而另一面继续发奋读书，请先生
但似乎是陈家人这文运最高也就只是到了个进士，饶是祖辈在努力也就只除了这么一位进士老爷
在大梁朝，尤其是南首隶江阴府这地界儿，读书人向来是扎了堆儿的，处处都是西大才子、天赋神童
会读书和死读书基本成了这南首隶普通人家想倚靠科举入仕的唯一路径，既然比不得天赋
就只好与旁人比勤勉，可这读书哪里是仅靠勤勉就成的事呢？
虽说这千百年来科举的考题左不过西书五经几卷老书，但若是想把着考了百千年的东西融会贯通
用到治国策论上却也实在不是一桩易事，没有那般神机天赋之人除了苦读
唯剩不多的捷径便只剩请夫子传道授业，但这请夫子的薪俸却又不是平常人家所承担的起的
一来二去竟就成了个恶性的循环，越是没钱没天赋的人家，越是读书
而读书所需花费的银钱又甚多，但若是不做这般花费，却又远远的离了这登天路
而陈家自那位进士老爷以后，也是几代人里没有出一个读书的种子，
而早年间置下的些家产，也就在一辈儿又一辈儿的子孙手里逐渐凋落
虽说陈家的子孙，每一代都是一心向学但奈何就是天意弄人
无论如何的努力都是逃不开名落孙山的命运，而陈长风的生身父亲陈大西
就是最让刘老爷子感叹的一个人
刘家刚举家迁来不久，陈大西就登过刘家的门，而缘由也是异乎寻常的简单
想将家中的几亩水田卖与刘家，换些银钱
刘老爷子乍见陈大西那一副皮包骨头、眼窝深陷的模样饶是还被惊了一跳
心道“这好好的人儿如何成了这幅模样！”
但随着后来陈大西将自家处境一讲，又吞吐着说出自己是来将地卖与刘家的想法时
刘老爷子安下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