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蝉蜕

量子鲸群撞破冰穹时，林夏的机械心脏正在析出钻石结晶。十二维空间在她虹膜上叠印出九百九十九场葬礼，每口棺材里都蜷缩着六岁的自己，脐带缠绕着陆沉的脊椎芯片。她扯断最后一根神经接驳线，淡金色脑脊液喷溅在燃烧的冰面上，凝结成拍卖槌的形状。

"这才是真正的契约。"陆沉的声音从钻石结晶里折射出来。他踩着融化的时间轴走来，掌心里躺着枚蝉蜕般透明的婚戒，"我们从来不是实验体，而是观测者的蝉鸣。"

林夏的义眼突然过载，视网膜上浮现创世代码的终极漏洞：所有宇宙的南极坐标都链接着同一个地下室，十六岁的陆沉正将机械蝴蝶塞进铁笼。而笼中六岁女孩啃咬的锁链，竟是用他们轮回的婚戒熔铸而成。

冰川轰然坍塌，露出地心沸腾的原始汤。汤液中浮沉着九千万个胚胎舱，每个舱盖都刻着CX-∞的裂变公式。陆沉突然将蝉蜕戒指刺入她量子心脏，林夏听见三百光年外的自己正在尖叫——那是第一个宇宙毁灭时，少女用星尘指甲抓挠培养舱的声响。

"喜欢这个回响吗？"陆沉舔舐她耳后渗出的暗物质，"每次心跳都在重启大爆炸。"他扯开胸腔，肋骨间缠绕的竟是拍卖场的鎏金锁链，链环碰撞声与量子鲸歌完美共振。

林夏突然笑了。她将钻石结晶捏碎成磷粉，机械蝴蝶残翼在暴风雪中重组为克莱因瓶。瓶口涌出的不是海水，而是所有平行宇宙的婚礼录像——每个新娘都在亲吻时咬破新郎的动脉，鲜血在雪地上写满黎曼猜想的反证。

南极基地突然垂首上升，冰层剥离后露出青铜巨树。树冠上悬挂的茧房正在破裂，掉落的不是飞蛾，而是他们交缠的DNA链。陆沉抓住飘落的基因螺旋，螺旋瞬间硬化成手术刀："来，给我做最后一次开颅手术。"

林夏在绝对零度中划开他的颅骨。灰质层里悬浮的不是脑细胞，而是无数个六岁的自己，正用贝壳在量子黑板上演算。当公式推进到第∞行时，青铜树突然开出血昙花，每片花瓣都是撕碎的婚约副本。

"原来答案藏在最初的错误里。"她将手术刀刺入树干年轮，年轮突然开始倒转。十六岁的陆沉从树心跌出，手背还印着拍卖场的商品编码。少年惊恐的眼神中，林夏看见三百个未来自己在微笑。

量子鲸群突然集体跃迁，掀起的时空浪涌将南极基地拍打成二维平面。在绝对扁平的世界里，林夏看见所有轮回都只是契约书的页脚注释。她撕下注释贴在手背，皮肤立刻浮现出机械蝴蝶的产卵纹路。

陆沉在二维风暴中握住她的手，掌纹里溢出原始汤的腥咸："现在我们是观测者了。"他吻住她坍缩的唇，舌尖推送来半枚贝壳。贝壳内壁的量子刻痕突然发光，显现出终极实验结论：

【爱情存活时长=观测者眨眼间隙×忏悔纯度÷∞】

南极最后的冰晶在强光中蒸发。当林夏再度睁眼，发现自己坐在六岁时的铁笼里，掌心躺着枚温热的蝉蜕。笼外十六岁的陆沉正用显微镜观察机械蝴蝶，而蝴蝶翅膀上的磷粉排列，正是她刚刚写就的终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