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暗卫的信物

萧承煜把油布包往膝盖上一摊。

雨水顺着发梢滴在泛黄的纸页上，他用指腹抹开洇开的墨迹，突然顿住——最底下压着张薄如蝉翼的绢帛，上面绣着半枚火焰纹。

"赤焰印！"李大人凑过来，枯瘦的手指几乎戳到绢帛上，"当年谢将军呈给先太子的赤焰印，正是这种金线锁边的蜀绣！"他喉结滚动两下，"这半枚...是暗卫的信物。"

谢昭娘的指甲掐进掌心。

她怀里的铜印硌得胸口生疼——那是萧承煜在侯府地道里塞给她的，说是从赵虎身上抢来的。

此刻两者隔着两层粗布，像两块磁石般发烫。

"还有这个。"萧承煜翻出张皱巴巴的纸，边角烧了个洞，"赵昀密令里提到'赤焰印内藏先太子通敌手谕'，可这张..."他扯过李大人的手按在纸背，"摸，凸纹。"

李大人手指发抖："是拓印。"

"对。"萧承煜扯下块布擦剑，"真手谕早被调包了，赵昀怕的是有人翻出拓印的破绽。"他突然抬头看谢昭娘，目光像淬了温的刀，"你爹当年不肯交出赤焰印，是不是因为他也发现了？"

谢昭娘没说话。

她摸出怀里的抄经本，血书在最里层，"吾女无辜，赤焰印乃忠魂印"几个字被她摸得发毛。

萧承煜的目光扫过纸页，喉结动了动，没问。

"去京城。"李大人突然拍腿，"我在吏部有个旧部，当年管过文书归档。

若能拿到先太子手谕的原件比对..."他声音发哑，"就能证明通敌是伪造。"

"不行。"张三蹲在门口搓手，"刚才那些士兵是赵昀的暗卫，他们没找到人不会罢休。

等天亮搜山，咱们这点儿人不够看。"他指了指庙外的雨幕，"得赶在卯时前翻过山坳，走猎人踩的野径。"

阿梅把最后半块饼塞给谢昭娘："我跟你们一起。

后山的路我熟，能绕开巡防的。"她摸了摸腰间的柴刀，"我哥陈虎引开追兵时伤了腿，我得把他接回来。"

萧承煜突然咳嗽起来。

谢昭娘这才发现他后背的粗布渗着血——刚才在庙里上药时，他用刀割了块衣襟随便裹了裹。

她咬咬牙，解下自己的外裳要给他系，被他挡住。

"走。"他把地图往怀里一揣，先跨出庙门。

雨水顺着他的眉骨往下淌，像道发亮的疤痕。

山路比想象中难走。

张三在前头用柴刀砍开带刺的藤条，阿梅举着火把照路，李大人被陈虎半架着，每走十步就要歇口气。

谢昭娘落在最后，盯着萧承煜发颤的后颈——他伤得太重，却偏要走在最前头。

"拿着。"她把抄经本塞进他手里，"要是走散了，这个比我命金贵。"

萧承煜没接。

他反手攥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能捏碎骨头："要散也是我护着你散。"

雨在寅时末停了。

东边的天泛起鱼肚白时，众人终于看见山坳里的破庙。

门楣上"云隐寺"三个字被雷劈掉了半边，野草从瓦缝里钻出来，像团乱糟糟的灰毛。

"歇半个时辰。"萧承煜抹了把脸上的雨水，"陈虎守前院，张三查后墙，阿梅去井边打水。"他转身要扶李大人，却踉跄了下，谢昭娘忙扶住他的腰。

李大人坐在供桌前首喘气："当年先太子微服出巡，曾在这寺里歇过。"他指了指褪色的壁画，"你看那棵松树——和阿梅说的后山山洞入口的标记一样。"

谢昭娘顺着他的手指看。

壁画上的松树底下，隐约能看见半枚火焰纹，和萧承煜手里的绢帛严丝合缝。

"睡会儿。"她推了推萧承煜。

他靠在供桌角，眼睛闭了又睁："你先。"

"我不困。"她扯下块布沾了水，擦他额角的血。

血混着雨水，把布染成淡粉色。

远处突然传来脚步声。

萧承煜的剑"噌"地出鞘。

他把谢昭娘往供桌后一推，自己挡在最前面。

脚步声越来越近，夹杂着铁器碰撞的脆响——是刀鞘磕在石头上的动静。

"多少人？"他低声问张三。

张三扒着门缝看："七个，穿玄色劲装，腰里挂着弩。"他声音发紧，"是赵昀的暗卫。"

萧承煜迅速示意众人躲进大殿内的佛龛后面。

他贴着窗户蹲下，透过裂开的窗纸往外望——为首的人手里提着盏灯笼，灯光映出他腰间的玉佩，正是昨夜追他们的赵虎。

雨虽然停了，可云隐寺的飞檐上还在滴水。

萧承煜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比檐角的滴水还急。

他摸了摸怀里的绢帛，又摸了摸谢昭娘藏血书的抄经本，突然觉得这破庙的每块砖都在发烫——他们要找的真相，就藏在某个地方，而赵虎的灯笼，正往庙门这边移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