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这笛可否赠我？
凤离自然取了他平日用惯的琵琶，是他祖辈传下来的古琵琶，做工精致，珍贵无比。
因为帝修景先前没有准备笛子，所以跟着凤壬去取笛子，走近一看，都是打磨好的上好乐器。
走到笛的区域，因为琴道显少有人练笛，所以相比其他乐器，笛子就显得比较少了，但能入凤壬眼来收藏的，皆是精品。
“选一个吧。”凤壬把他引到笛的区域，让他选。
帝修景一个个地仔细看过，最后停在了一个通体碧绿、通透的竹笛面前，他的灵魂不由地感受到了震颤，不由地被深深吸引。
他拾起竹笛，感觉心跳都加快了几分，他与这笛有种妙不可言的共鸣感。
凤壬看到他选的笛子也是一愣：“我原以为你会选那些玉石所造的精致玉笛，却没想到你选了这平平无奇的竹笛。”
“这竹笛还是我年轻云游江湖时，遇到一姑娘在河边欲寻死，心善所救，后发现那姑娘与我甚是投缘，世间显少见到她那般琴艺之人，这竹笛就是那姑娘赠我的。”
能让凤壬如此评价之人，定非小辈。
预感越来越清晰，帝修景急问：“敢问六当家，这笛是何人所赠？你可知？”
凤壬陷入了回忆，思索起来：“让我想想……那女子好像唤……谢芸儿。”
如一颗石子突然落入一滩死水，溅起水花，帝修景眼神猛地一顿，渐渐涣散陷入回忆。
他之所以习琴，学笛这种冷门的乐器，就是因为连民间都广传他的母后谢芸儿曾是这世间罕有的奇女子，更有传闻谢芸儿及笄那日所奏一曲，更是引来百鸟和鸣。
也因此被封为郡主，号临音。
更是知道母后最为宝贝的就是她的笛子，只是他至今未曾见过，每每问及父皇，母后的笛，他总是郁郁而止。
从来，父皇只跟他讲，他与母后年轻时的故事，讲二人青梅竹马，两情相悦，讲母后的性格，母后的为人，母后的一颦一笑。
却从不触及那肮脏的夺权之事。
他的笛子也是私下去跟外祖父学的，可他却真的跟他母亲一般，极具天赋。
如今得知此事，又想起凤梦曾经跟他说的事，他如此聪慧，自然明白了前因后果。
想来，母后得知要远嫁北凉，求情无果，看着友人禁足，爱人入狱，伤心欲绝，一心求死，却在寻死时被路过的凤壬所救。
凤壬交谈此事，敞开心扉开导母后，后发现两人在琴艺上竟有相同的造诣，一见如故。
后来父皇因母后反了，世人看法两极分化，昔日温润少年变成阴鸷陛下，却是为了她，她积郁成疾，从此逍遥乐师一去不返，她也再奏不出那般无拘自在的曲子。
故，她心爱的笛子赠予了有缘人凤壬，跟她在琴道上相同的造诣，她知道他会珍视好好收藏……
缘分就是这么的妙不可言，如今他遇上了，他拿起笛子，心中波涛汹涌：“六当家去，敢问若我赢了你爱徒，这笛可否赠我？”
凤壬沉默良久，倏然想起曾经的那位故人赠他笛时，情真意切：“壬兄，我今日有一事相求，我知道你要离开京城了，可日后我再奏不了曲，我不想它蒙灰。”
“我……恳请您收下，日后……若是遇有缘人把我这笛子赠予他吧……”说着要跪下，被凤壬急忙拦住。
他惜才，对谢芸儿的经历也颇感可惜，他本是不轻易承诺之人，但……他应了。
“好啊，我答应你。”凤壬挑了挑眉，应下。或许故人的笛，将重出世间了，可不要让他失望啊……
帝修景攥紧了手中的笛：“好，说话算话。”
挑好了笛，凤壬带着帝修景来到了比赛的场地澜洲庭。
凤离早己恭候多时，正抱着琵琶跟凤玖交谈着，聊了什么，凤玖笑得前扑后仰。
帝修景暗暗不爽，隐藏神色。
“比试规则是，我会出一个题目，然后你们根据所给的题目分别即兴演奏，谁的更有深意，更能让人身临其境就胜出。”
“可知了？”凤壬凝视两人。
两人都点点头。
凤壬又想起了那段因乐结缘，最后却以遗憾收场的故事，于是他道：“这次的题目是意难平。你们有一柱香的时间思索你们想用琴表达什么样的意难平。是自己的故事，还是他人的故事？”
两人都陷入了沉思，凤玖在一旁默默注视，她注意到，在题目出来的那一刻，阿景的神色明显紧绷起来，一闪而过的悲伤。
“ 一柱香己到，你二人谁先？”
凤离瞅了一眼帝修景，师父竟然这么看重他，甚至让他用琵琶，他有些心高气傲毛遂自荐：“师父，我先来。”
凤壬点点头，凤离抱着琵琶试了下音，确认没问题后，深吸一口气，看向凤壬，在凤壬鼓励的眼神下，点点头。
随着琴弦拨动，先是欢快婉转的前奏，然后渐渐急促，时而高昂激扬，时而低沉空蒙，最后归于平静舒缓，透着一丝淡淡的悲怆遗憾。
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
犹抱琵琶半遮面这句诗，这一刻在她眼前具象化了，甚至感觉凤离弹琵琶，整个吊儿郎当的气质都变了，升华了。
曲罢，空绝绕耳，余音绕梁。
凤壬满意地点点头，露出赞赏的目光：“不错。”
凤离演奏完，挑衅地看了一眼帝修景。
帝修景扯唇，切，装货。
凤壬看向帝修景，微微颌首：“到你了。”
心中暗想，若是他琴艺了当，就算不敌他的小十，他也可对他多加培养，然后把故人的笛托给他，也算完成一桩旧愿。
帝修景也简单地试了试音后，在凤壬的示意点头下开始了吹奏——
笛声悠扬，调起的很高，吹响了鲜衣怒马，快意恩仇，可笛音却突然一转，急促而沉重，凄凉而肃杀。
就像意气风发的少年郎看穿了人性，看破了人心，折了傲骨，磨了棱角，沧桑巨变。
终是抵不过宿命，度不过劫难。
天灾人祸，生离死别。
笛声空谷回荡，幽幽不绝，让人听了就由心地生出一抹淡淡的伤悲和感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