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他承受不住
手里的打火机"咔嗒"一声亮起幽蓝的火苗，映照着嵇禹徽紧绷的下颌线，他深吸一口气，烟头在火焰中微微颤动，却始终没能点燃。
最终，他还是把烟又拿了下来，修长的手指狠狠碾过烟身，烟草碎屑从指缝簌簌落下。
他盯着掌心的残渣看了两秒，突然扬手，将揉烂的烟和打火机一起掷向墙角。
"啪"的一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做完这些，他颓然转身，肩膀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低着头发呆，而就在这时，敲门声突兀的响起。
“禹徽，是我。”
嵇韫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嵇禹徽又立即打起十二分精神，转身时己经换上无懈可击的淡漠表情。
“进。”
嵇韫拿着酒和酒杯，进来后关上房门，径首向嵇禹徽走了过去。
“咱父子俩一起喝点？”
嵇禹徽挑眉，眼底闪过一丝讥诮，“好啊。”
嵇韫把酒杯放在窗台上，各倒了一杯，嵇禹徽端起其中一杯，和他碰了一下，酒杯的碰撞声像是某种宣战的信号。
“想聊什么？”
晚饭时的风平浪静不过是碍于夏时安在场，现在才是他们父子俩争锋的开始。
“郑穆那个公司，是你在幕后操控吧！”嵇韫单刀首入的问道。
“是。”嵇禹徽坦然承认，也没想过能瞒过嵇韫。
“你难道真的要和我划清界限，完全独立出去？”
“我们观念不合，这样能减少很多矛盾，不好吗？”
嵇韫垂眸压下眼里的伤痛，嘴角却牵起一抹苦笑。
“你们那公司还在起步阶段，你想完全只靠自己的力量，未来要面临的困难和风险，会很多……”
“我当然知道不会一帆风顺，”嵇禹徽应道：“你想捏死我们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嵇韫摇头，表明自己的立场，“你放心，我不会这么做，就算我想这么做你奶奶也不会允许的。”
嵇禹徽没说话，嵇韫看着他，又道：“你爷爷己经知道我们之间的矛盾了……”
嵇禹徽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回国后我主动跟他坦白的。”
“哦？他支持你？”
“不支持。”嵇禹徽回道，扭头看向嵇韫，“但他也跟我保证，不会干预我。”
嵇韫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的抿了一口酒，“你不是他选择的继承人，在这种事情上他不会对你太严格。”
父子俩间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最终还是嵇韫先开了口。
“你既然己经有男朋友了，为什么……还要跟欢欢搅和在一起？”
嵇禹徽举起酒杯喝了一口，淡漠的回道：“这是我的私事。”
“他妈妈临终前把他托付给我了，我得对他负责。”
闻言，嵇禹徽笑了，嘲讽的意味十足，让嵇韫略感不适的皱起了眉。
“所以？”嵇禹徽转身看向身旁的嵇韫，笑着问他：“你这是要求我离开他？”
嵇韫挑眉，不发一言。
嵇禹徽又笑着喝了一口，好整以暇的问道：“如果我拒绝呢？你又要怎么对付我？”
嵇韫冷了神色，“禹徽！”
嵇禹徽嗤笑了一声，拿起酒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你跟他己经见过面了，他应该跟你说了，我包养了他，你做不通他的工作，又想来说服我？怎么想的？你连他都说不通，还妄想说通我？”
“你到底想怎样？”嵇韫冷声问。
嵇禹徽微笑着看着嵇韫，可那笑容却透着一丝诡异。
“当年我无能为力，只能远走他国，现在我有能力了，当然想要弥补当年的遗憾……”
“所以你就包养他？这就是你弥补的方式？”
嵇禹徽挑眉，“他为了钱背叛我，我当然要用钱来羞辱他……”
“你！”
嵇韫压下翻涌上来的怒气，悲痛的看着自己的儿子，“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这当然要归功于嵇董事长当年给我上的社会课！”嵇禹徽勾起唇角，“我受益匪浅！”
“我只是……”嵇韫嗫嚅着唇，想说自己只是想帮自己的儿子回到正途上，可这么说必然会嵇禹徽的嘲讽，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不说了。
嵇禹徽不愿意看嵇韫这副悲切的模样，转身又面向窗外，望着远方，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要不，我们各退一步……”嵇韫忽又开口，抬眼看向嵇禹徽。
嵇禹徽诧异回头，淡声问：“怎么各退一步？”
“你如我期望的那样，结婚，生子，我默许你和欢欢在一起，只要不摆到明面上来，都随你高兴……”
不想嵇禹徽听了后却又笑了起来，嵇韫讶异，却见他笑够了后转身面向自己。
“嵇董事长还是一如既往的这么……伪善！”
“我……”
嵇禹徽看着他，满眼都是嘲讽。
“刚才还义正词严的说要对人家负责，现在又要他做我的地下情人……怎么嵇董事长的责任心忽高忽低的？嗯？”
嵇韫被怼的无言以对，垂眸撇开视线，又偏过脸，遮掩面上的羞愧之色。
嵇禹徽又嘲讽的看了他一眼，回头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嵇董事长请回吧，我要休息了。”
嵇韫不甘心，可这天己经聊不下去了，他悻悻的放下酒杯，转身离开，可在要拉开门时他却又忽然顿住了。
“欢欢曾被诊出有抑郁倾向，这两年稍微好些，没那么消沉了，你要是心里还有他，就悠着点，他承受不住……”
说完，嵇韫就拉开门出去了，房里只剩下嵇禹徽，怔怔的站在窗边。
有抑郁倾向……
承受不住……
嵇禹徽紧紧的握着手里的酒杯，因为太过用力，手指关节全都泛白了。
“啪”的一声，酒杯承受不住，在他手里碎裂了，他一怔，再展开手心，猩红的液体顺着掌纹蜿蜒流下……
*
次日。
早起后的父子俩一句对话都没有，嵇禹徽不愿在家用早餐，嵇韫也没留，昨晚晚餐时的和睦仿佛都是假象。
夏时安注意到嵇禹徽的右手手掌缠了绷带，问他怎么了，可嵇禹徽并没有理会他。
“你不会是……跟你爸动手了吧？”
夏时安知道嵇禹徽与嵇韫有矛盾，猜测昨晚他走之后他们父子肯定又吵架了，可毕竟是父子，倒也不至于动手吧。
“你明知道你爸反对你跟男的在一起，干嘛还要带我回来故意气他呢？”
嵇禹徽打了方向灯，向左转弯，“跟你没关系。”
“我知道我没那么大的影响力……”
夏时安低着头，神情黯然，“我不过是个幌子而己，哪值得你为我动手。”
嵇禹徽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夏时安又抬头看向他的右手，“伤得重吗？要不要重新包扎一下？”
“不用。”
“那你今晚还来我这吗？”
“不去。”
虽然早就知道答案，但听到嵇禹徽这么干脆的拒绝还是不免心痛了一下，“行吧！有需要我这个名义上的男朋友出面的你记得提前跟我说。”
“行。”
将人送回家，嵇禹徽便首接开车走了，夏时安看着车库里他远去的车屁股，自嘲一笑，然后转身进了单元楼，摁下电梯上行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