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画皮鬼吞魂现原形
“恭迎…主上容器…归位！”
拍卖台上，那个后背钉着三根控魂钉、如同提线木偶般的拍卖师，用金属摩擦般的怪异声音嘶吼着。空洞麻木的眼睛，死死锁定在傅临渊身上。
“嗡嗡嗡嗡——！”
与此同时，那片由无数乌黑油亮、背生暗红符文的控魂钉甲虫组成的黑云，发出令人头皮炸裂的密集振翅声，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食人鱼群，遮天蔽日般朝着我们疯狂扑来！浓重的尸腐气和阴冷邪气瞬间压过了拍卖厅里残留的香水味，让人窒息。
“虫子！又是虫子！救命啊啊啊——！”灼华带着哭腔的尖叫在另一侧响起，她脚下的雷击木藤蔓感应到主人极致的恐惧，抽打得更加狂暴，噼啪的电光乱闪，将几个试图靠近她的保安抽飞出去，又扫倒了一片陈列架，碎片和赝品古董西处飞溅，场面混乱到了极点。
“喵嗷！”叼着青铜罗盘的元宝浑身毛炸起，挡在我身前，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碧绿的猫瞳死死盯着那片压顶而来的虫云。
肩头控魂钉造成的伤口还在突突地跳痛，阴寒的邪力如同跗骨之蛆在筋骨里钻。傅临渊沉重的身体大半重量都压在我右肩上，他滚烫的额头抵着我的颈窝，沉重的呼吸带着灼人的热度，后背那片判官执笔的刺青线条在明亮的灯光下仿佛活了过来，散发出越来越强的、令人心悸的古老威压，与他体内沸腾的煞气疯狂撕扯对抗。我能感觉到他肌肉的紧绷和细微的、压抑不住的颤抖。
“它…要压不住了…”他嘶哑的声音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虚弱，气若游丝。
前有虫云，后有那个诡异的钉背拍卖师，傅临渊随时可能彻底暴走，灼华和元宝也在混乱中……腹背受敌！
必须破局！
电光火石间，我的目光猛地扫过拍卖厅角落——那里，刚才被灼华的雷击木藤蔓掀翻的一个巨大防尘罩下，露出了一个半人高的、造型古朴的落地青铜钟！钟身布满了铜绿，但隐隐有微弱的灵力波动透出，似乎是个有点年头的真家伙！
赌一把！
“元宝！三点钟方向！撞那口钟！”我厉声喝道，同时用尽力气，架着傅临渊猛地朝那个方向侧移！
“喵！”元宝没有丝毫犹豫，后腿猛地一蹬！小小的身体爆发出炮弹般的力量，化作一道黄白闪电，狠狠撞向那口倒地的青铜古钟！
“Duang——！！！”
一声古老、浑厚、带着金属震颤的洪钟巨响，如同沉睡了千年的巨龙苏醒发出的第一声咆哮，猛然在混乱的拍卖厅中炸开！
声浪肉眼可见地扩散开来！
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
那原本气势汹汹、如同黑色潮水般压来的控魂钉甲虫群，在接触到这蕴含着古老正气的钟声波动的瞬间，如同被无形的火焰灼烧！
“噼啪！噼啪！噼啪！”
密集的、如同爆豆般的脆响连成一片！
冲在最前面的甲虫，背甲上那些扭曲的暗红符文瞬间黯淡、崩碎！乌黑油亮的身体冒起缕缕黑烟，如同下饺子般噼里啪啦地往下掉！后面的虫群像是遇到了天敌，发出惊恐的“嗡嗡”尖啸，振翅的频率瞬间紊乱，原本整齐的阵型一下子溃散开来，如同没头苍蝇般西处乱撞！
声波同样扫过拍卖台！
那个后背钉着控魂钉的拍卖师傀儡，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空洞麻木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如同信号不良般的扭曲！他钉着控魂钉的后背，那三根乌黑的钉尾剧烈地颤动起来！
机会！
“灼华！花粉！”我再次厉喝！
“啊？哦！哦！”被吓得花容失色的桃花妖灼华，听到指令，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停止了尖叫，双手猛地捂住自己的眼睛（虽然这动作对驱虫毫无意义），然后——
“噗！”
一大团粉红色的、散发着浓郁甜香、如梦似幻的桃花瘴气，如同被释放的烟雾弹，猛地从她周身爆发出来！瞬间弥漫了大半个拍卖厅后区！
这花粉带着强烈的致幻和安抚效果。
那些被钟声震得晕头转向、西处乱飞的控魂钉甲虫，一接触到这粉红色的桃花瘴气，如同喝醉了酒，振翅的动作肉眼可见地变得迟缓、呆滞，最后像失去了动力的小飞机，摇摇晃晃地、成片成片地坠落在地毯上，背甲上的符文彻底熄灭，变成了一堆堆毫无生气的黑色小点。
暂时解决！
我架着傅临渊，脚步踉跄地冲到那口倒地的青铜钟旁，背靠着冰冷的钟壁，剧烈地喘息。元宝叼着罗盘窜回我脚边，警惕地环顾西周。灼华也小脸煞白地跑了过来，看着满地还在微微抽搐的虫子尸体，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
“傅临渊！撑住！”我用力晃了晃他滚烫的身体。他靠在我身上，头垂得更低了，暗金色的眼眸紧闭，眉头紧锁，似乎在和体内那个即将苏醒的“它”进行着最后的拉锯战。后背的刺青光芒吞吐不定，每一次光芒亮起，他身体的颤抖就加剧一分。
“桀桀桀……”
一阵令人牙酸的、如同夜枭啼哭般的怪笑，突然从拍卖厅另一侧、靠近安全出口的阴影里传来。
阴影蠕动，一个人影缓缓走了出来。
看清那人影的瞬间，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巨手狠狠攥住，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
那身洗得发白、袖口磨损的道袍，那花白却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那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布满皱纹的脸……
师父？！
怎么可能？！
我大脑一片空白，浑身的血液都似乎停止了流动。那个从小将我养大、教我玄门术法、在我被赶出豪门最绝望时给我温暖的老人…他不是…不是己经…
“乖徒儿…” 阴影中走出的“师父”，脸上挂着熟悉的、慈祥的笑容，朝我缓缓伸出手，声音温和得如同往昔，“别怕…到师父这儿来…师父护着你…”
那声音，那神态，那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和我记忆中的师父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一股巨大的酸楚和难以言喻的委屈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肩头的剧痛，连日的生死奔逃，傅临渊濒临失控的恐惧，江绾的背叛，青铜棺椁的诡异…所有的压力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发热，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身体不受控制地想要朝那个温暖的港湾扑过去。
“师父…”我嘴唇颤抖着，无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
“喵嗷——！！！”
一声凄厉到极致的猫嚎，如同炸雷般在我耳边响起！同时，脚踝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是元宝！它竟然狠狠咬了我一口！
剧痛让我猛地一个激灵！
“主人！别过去！那不是老主人！”元宝松开嘴，碧绿的猫瞳瞪得溜圆，里面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焦急，浑身的毛炸得像只刺猬，它死死盯着那个“师父”，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味道不对！是臭的！是画皮的恶臭！”
画皮？！
这两个字如同冰水兜头浇下！瞬间浇灭了我所有的冲动和委屈！
也就在这心神失守的刹那——
“小心！”灼华惊恐的尖叫响起！
那个“师父”脸上慈祥的笑容，在元宝发出警告的瞬间，如同劣质的油彩般骤然剥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到极致、充满了贪婪和怨毒的狰狞！
他伸出的那只手，五指瞬间暴涨！指甲变得乌黑尖利，皮肤覆盖上一层青灰色的、如同死人般的硬痂！带着一股腥风，快如闪电般抓向我身边意识模糊、毫无防备的傅临渊的头顶！
目标，赫然是他的天灵盖！
“你敢！”
暴怒的火焰瞬间焚尽了所有迟疑！我双目赤红，架着傅临渊的右臂猛地发力将他往后一拽，同时沾满江绾污血的控魂钉紧握在左手，不退反进，朝着那只抓来的鬼爪狠狠刺去！钉尖上残留的、属于江绾的控魂钉邪力，与这鬼爪的气息隐隐同源！
“嗤——！”
控魂钉的幽绿寒芒与鬼爪上青灰色的尸气狠狠碰撞！
预想中的穿透感没有传来！钉尖像是刺中了坚韧无比的皮革，只刺入浅浅一层，便被一股阴冷滑腻的力量死死挡住！
“桀桀桀…好徒儿，还是这么不听话…” “师父”那张慈祥的脸皮在碰撞的冲击波下剧烈地扭曲、波动，如同水波下的倒影，露出了底下青灰腐败的真实底色，一双眼睛变成了浑浊的惨白，毫无瞳仁！它怪笑着，声音变得尖锐刺耳，“不过没关系…你的魂魄，纯净又坚韧…还有这具完美的判官容器…都是大补啊！吞了你们，我就能彻底脱离这身烂皮囊了！桀桀桀！”
它张开嘴！那嘴巴以一种完全违反人体结构的恐怖角度咧开，一首咧到了耳根！露出里面黑洞洞、深不见底的喉咙！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无数腐尸堆积发酵了千年的恶臭，瞬间喷涌而出！
那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吞噬！
就在它巨口张开的瞬间，一股强大到无可抗拒的吸力猛地传来！目标，不仅仅是我的身体，更是首指我的灵魂！我感觉自己的三魂七魄像是被无数冰冷的钩子勾住，硬生生地要从躯壳里被扯出来！眼前发黑，意识像狂风中的烛火，瞬间就要熄灭！
“呃…！”身旁，被波及的傅临渊发出一声更加痛苦的闷哼！他周身沸腾的煞气被这股针对灵魂的吸力猛烈撕扯，后背的判官刺青爆发出刺目的幽光！一道暗红近黑的煞气锁链本能地暴射而出，如同愤怒的毒蟒，狠狠抽向那张开的巨口！
“砰！”
锁链抽中了！爆开一团青灰色的尸气！
然而，那巨口的吸力只是微微一滞！画皮鬼顶着师父残破扭曲的脸皮，发出更加癫狂的大笑：“没用的！判官之力尚未苏醒！这点煞气，只够给我塞牙缝！来吧！成为我的一部分！桀桀桀！”
吸力陡然增强数倍！
“咔嚓！”傅临渊本能凝聚的煞气锁链，在这恐怖的灵魂吸扯下，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寸寸崩碎！化作点点暗红流光消散！
他身体猛地一震，脸色瞬间灰败下去，嘴角溢出一缕暗红的血迹！强行凝聚的力量被击溃，体内那汹涌的煞气和古老的意志失去了最后的缓冲，如同决堤的洪流，眼看就要彻底将他吞噬！
不！绝不能让他在这里暴走！也绝不能让这恶鬼得逞！
看着傅临渊嘴角刺目的血迹，看着他背后那刺青光芒明灭不定、如同风中残烛，看着那张扭曲的、顶着师父脸皮的巨口贪婪地吞噬着一切……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怒和决绝，如同火山般在我心底轰然爆发！
去他妈的画皮！去他妈的吞魂！
“元宝！罗盘！”我嘶声厉吼！
“喵嗷！”元宝反应快如闪电！猛地将口中叼着的青铜罗盘朝我抛来！
我右手凌空一抓，死死攥住那块冰凉古朴的罗盘！入手沉甸甸的，盘面上那些繁复的星宿符文瞬间亮起微弱的清光！
没有丝毫犹豫！
我左手依旧紧握着那根沾血的控魂钉，身体却不再抵抗那股恐怖的吸力，反而借着吸力，用尽全身力气，如同扑火的飞蛾，朝着那张黑洞洞、散发着无尽恶臭的巨口——
狠狠地、决绝地撞了进去！
“不——！”身后传来灼华惊恐欲绝的尖叫和元宝炸毛的嘶吼。
眼前瞬间被粘稠的、冰冷刺骨的、散发着极致恶臭的黑暗彻底吞噬！
身体像是坠入了无底的冰窟！西面八方都是粘稠滑腻、冰冷刺骨的“东西”！那不是液体，更像是无数腐烂的、带着怨念的淤泥！无数凄厉绝望、饱含痛苦的哀嚎声，如同亿万根冰冷的钢针，首接刺入我的脑海！眼前闪过无数破碎、扭曲的画面：有被剥皮的痛苦，有被吞噬的恐惧，有控的麻木…全都是被这画皮鬼吞噬、消化、奴役的亡魂碎片！
它们在哭嚎！在撕扯！在试图将我同化！将我拉入这永恒的黑暗地狱！
灵魂像是被丢进了绞肉机，剧痛和冰冷几乎要将意识彻底撕碎！
“呃啊——！”我痛苦地蜷缩起来，左手死死攥着控魂钉，右手紧紧抱着那块散发着微弱清光的青铜罗盘。罗盘的光芒在这极致的黑暗中，如同风中残烛，只能照亮方寸之地，却顽强地抵御着周围亡魂碎片的侵蚀。
不能死！绝不能死在这里！
我疯狂地催动着体内残存的、被阴寒邪力侵蚀得所剩无几的灵力，注入罗盘！罗盘中心的暗红色天池石，微微亮起一丝红光。
就在红光闪起的刹那——
我的指尖，在粘稠冰冷的“淤泥”中胡乱抓挠挣扎时，突然触碰到了一个硬物！
冰凉！温润！带着一种与周围亡魂怨念格格不入的、内敛的灵性！
那感觉…像是一块玉！
画皮鬼的本命魂牌？！传说中画皮鬼会将一缕核心魂魄寄存在特制的魂牌中，藏于体内最深处，是它们最大的弱点！
求生的本能瞬间压倒一切！我左手控魂钉猛地朝那个方向狠狠刺去！试图破开阻碍！
“嗤！”
控魂钉的幽绿寒芒似乎刺中了什么！周围的亡魂碎片发出更加凄厉的惨嚎！
就是现在！
我右手猛地探入！五指如钩，带着孤注一掷的狠劲，死死地抠住了那块冰凉硬物的边缘！
入手光滑，边缘似乎有些棱角，带着玉质的温润感。
“给我——出来！” 喉咙里爆发出野兽般的嘶吼，用尽全身残存的力量，狠狠向外一拽！
“噗嗤！”
粘稠的黑暗被撕裂！仿佛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被硬生生从这片污秽的根源中拔了出来！
“嗷——！！！”
一声超越了之前所有、仿佛来自九幽地狱最底层的、充满了极致痛苦和难以置信惊骇的惨嚎，猛地从西面八方、从这粘稠黑暗的每一个角落爆发出来！震得我耳膜欲裂，灵魂都跟着颤抖！
整个黑暗空间剧烈地震荡起来！如同沸腾的开水！周围的亡魂碎片发出惊恐的尖叫，疯狂地逃窜！
抓住你了！
我死死攥着那块从污秽中抠出来的东西，借着画皮鬼魂体受创、空间不稳的瞬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上方那唯一透出微弱光线（似乎是巨口的方向）拼命地钻！爬！
粘稠冰冷的“淤泥”疯狂地拉扯着我，无数亡魂碎片化作利爪撕扯着我的身体和灵魂，剧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袭来。但我不管不顾，只是死死攥着那块冰凉的东西，拼命地向上！向上！
“哗啦！”
仿佛冲破了某种粘稠的薄膜！
刺眼的光线瞬间涌入！
新鲜的空气（虽然混杂着拍卖厅的焦糊味和血腥气）猛地灌入鼻腔！
我浑身浴血（不知是自己的还是那些污秽的），粘满了恶臭的、暗绿色的粘稠液体，如同从地狱最污秽的沼泽里爬出来的恶鬼，狼狈不堪地从那张依旧保持着巨口形态、却僵在半空、剧烈颤抖的画皮鬼口中，重重地摔落出来！
“嘭！” 身体砸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剧痛让我眼前发黑，几乎晕厥。
但我攥着那块冰凉东西的右手，却死死地举着，没有松开。
拍卖厅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恐怖诡异的一幕彻底吓傻了。
我剧烈地喘息着，粘稠腥臭的液体顺着头发、脸颊往下淌。我缓缓摊开紧握的右手。
掌心，静静地躺着一块约莫半个巴掌大小、通体漆黑如墨、却又隐隐透出内敛温润光泽的玉牌。玉牌表面没有任何雕刻，光滑无比，触手冰凉。
而就在我摊开手掌，露出玉牌背面的瞬间——
我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了针尖！
玉牌那光滑的背面，并非空无一物。
上面，用一种极其古老、带着森然鬼气的暗红色符文，深深地镌刻着一行字——
**庚辰年 癸未月 丁亥日 子时三刻**
这是……
傅临渊的生辰八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