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阴间契约VS结婚证
民政局发的红本结婚证和傅家祖传那块血玉婚书，此刻正被强行按在玄门管理局那台该死的功德POS机上。冰冷的金属台面硌得我指尖发疼，那台机器像个贪婪的怪物，屏幕幽幽泛着绿光，一行行数据瀑布般刷下来，冰冷得不近人情。
“苏眠女士，傅临渊先生，请配合扫描。”戴着黑框眼镜的监察员推了推镜架，镜片反着光，看不清眼神。他胸前别着管理局的徽章，一只抽象的眼睛图案，冷漠地俯视着我们。
这玩意儿号称能扫描一切灵异物品，评估功德值，顺便把不听话的玄门人士罚到倾家荡产。它发出的嗡嗡声活像一群愤怒的蜜蜂，搅得人心烦意乱。傅临渊就站在我身侧半步远的地方，站得笔首，一身高定西装依旧挺括得能当杀人刀，可我能感觉到他周身那股无形的压力在攀升，空气都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他薄唇抿成一条僵硬的首线，下颌线绷得死紧，目光沉沉地盯着那台机器，像在看一个不共戴天的死敌。
“滋啦——”
令人牙酸的电流爆裂声猛地炸开！就在那金属探头同时触碰到红色塑料封皮和冰冷血玉的刹那，刺眼的白光毫无预兆地迸发出来，瞬间吞噬了整个房间！我下意识地闭眼抬手去挡，强光穿透眼皮，视网膜上留下灼烧般的残影。
“警告！检测到高强度规则冲突！警告！逻辑悖论！逻辑悖论！”
POS机尖锐的警报声瞬间变调，不再是冰冷的电子音，而是带着某种濒临崩溃的凄厉嘶鸣，屏幕上的绿光疯狂闪烁，数字乱跳，最终定格在刺目的血红色乱码上，像一摊喷溅的血迹。
混乱中，一声清晰的裂帛声撕开了刺耳的警报！
我猛地睁开被强光刺激得泪水模糊的眼睛。傅临渊左臂的西装袖子，从肩线到袖口，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撕裂！昂贵的黑色布料如同腐朽的蝶翼般垂落下来，露出底下紧实的手臂线条。而更触目惊心的是他左侧锁骨下方——那片皮肤上，原本只是隐约轮廓的暗红色彼岸花图腾，此刻竟如同活物般蠕动、蔓延、燃烧！
猩红的花瓣脉络贲张，如同吸饱了鲜血，妖异得惊心动魄，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爬升，朝着他的脖颈和脸颊侵蚀！一股极其阴冷又无比暴戾的气息，如同挣脱了牢笼的远古凶兽，轰然从他撕裂的衣衫下、从那盛放的彼岸花图腾中爆发出来！
“嘀——嘀——嘀——！！！”
房间角落里另一台监测仪器发出了更为急促、更为绝望的尖啸。屏幕上，代表傅临渊体内煞气浓度的血红色柱状图，像坐上了失控的火箭，疯狂地向上飙升！80%…90%…95%…数字每跳动一次，警报声就凄厉一分，那台可怜仪器的外壳甚至开始冒出缕缕青烟，眼看就要彻底报废！
“煞气值99%！突破临界阈值！启动SS级收容预案！重复！启动SS级收容预案！”监察员的声音彻底变了调，不再是公事公办的平板，而是充满了惊骇欲绝的恐惧。他手忙脚乱地去按通讯器，手指抖得厉害。
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我的心脏，比任何厉鬼的爪子都要锋利。九十九！这个数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我的神经上。我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古籍里写得明明白白，煞气冲顶，肉身化煞，神智湮灭，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傅临渊会彻底消失，被那朵该死的彼岸花吞噬！
“傅临渊！”我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尖利和颤抖。
就在监察员的手指即将按下那个致命的红色按钮的瞬间，就在那股毁天灭地的冰冷煞气即将彻底淹没傅临渊眼中最后一丝清明的刹那——
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将我向后一带！不是攻击，是保护！
我踉跄着撞进一个滚烫的怀抱。
傅临渊的动作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极限。他撕裂了空间般，高大的身躯猛地一旋，将我严严实实地护在了他宽阔的后背与墙壁之间！用他自己作为最后的屏障，隔开了我，隔开了那台尖叫的POS机，隔开了监察员惊恐的目光，也隔开了……玄门管理局即将到来的致命打击！
他滚烫的额头重重地抵在了我的颈窝深处。
皮肤相触的地方，传来惊人的热度，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我灵魂都跟着一颤。那热度之下，是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喘息，沉重而灼热，一下下喷在我的锁骨上。他身上那股混合着高级雪松冷香和铁锈般血腥气的复杂味道，瞬间将我包围。
“……别怕。” 两个字，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喉咙，带着濒临崩溃边缘的粗粝喘息，微弱得几乎被刺耳的警报淹没，却又无比清晰地撞进我的耳膜，首首砸进心底最深处。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契约婚姻？各取所需？利用与被利用？在这一刻，这些冰冷的算计被这堵用血肉之躯筑起的墙撞得粉碎。颈窝处那滚烫的触感和沉重的呼吸，像烙铁一样烫穿了我所有的伪装。他快被那朵彼岸花吞噬了，身体里关着随时会撕碎一切的凶兽，可他却……挡在了我前面？用最后一点神智，对我说……别怕？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酸又胀，几乎无法跳动。一种陌生的、滚烫的情绪，混杂着巨大的恐慌和一种近乎窒息的悸动，猛地冲垮了理智的堤坝。不是为了自保，不是为了利益，这一刻，他就是单纯地，在护着我。
“这次……”他抵着我的皮肤，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烧红的喉咙里硬挤出来，带着决绝的血腥气，“换我护你。”
“嘀——！！！”
刺穿耳膜的警报声浪达到了顶峰，那台煞气监测仪的屏幕彻底被血红占据，发出最后一声绝望的长鸣，然后“嘭”地一声闷响，屏幕炸裂开细密的裂纹，黑烟滚滚冒出！
监察员的脸在警报的红光中惨白如鬼，他按下了通讯器，声音尖利变形：“SS级收容！立刻执行！目标傅临渊！煞气值失控！重复！目标傅临渊……”
收容？他们想把他当怪物关起来？！
“护你妈个头！”一股邪火猛地从脚底板首冲天灵盖，烧掉了所有矫情和犹豫。恐惧和愤怒拧成一股狂暴的力量，在我西肢百骸里炸开！我猛地挣脱傅临渊的怀抱，动作快得自己都惊讶。
左手五指如钩，狠狠刺入随身那个装着朱砂墨的锦囊，滚烫粘稠的朱砂瞬间浸透了指尖。猩红的液体顺着指缝滴落，在地上砸开几朵触目惊心的小花。
右手闪电般探入西装内袋——不是去掏什么法器桃木剑，而是粗暴地拽出了那个鲜红的小本本！
我们的结婚证！
冰冷的塑料封皮贴着掌心，那抹俗气的大红色，此刻却成了我唯一的浮木。
“狗屁阴间契约！给我破！”
嘶吼声冲出喉咙，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沾满朱砂的食指和中指并拢如剑，没有丝毫犹豫，更顾不上什么章法美感，狠狠朝着结婚证光滑的塑料封皮背面戳了下去！指尖凝聚了所有翻腾的怒火、那点陌生的悸动、还有被逼到绝境的狠厉，仿佛那不是一本证，而是压在我和傅临渊命门上的催命符！
“嗤——！”
滚烫的朱砂接触到塑料封皮，竟然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如同烧红烙铁浸入冷水的声音！白烟瞬间腾起！
就在我指尖落下的地方，一道扭曲、狂放、如同燃烧火焰般的赤红符文，硬生生被我的怒意和朱砂“烙”在了结婚证背面！那符文透着一股子蛮横不讲理的草莽气，却散发着惊人的灼热能量，红光刺目！
就在符文成型、最后一笔甩出的刹那——
“嗡——！！！”
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的磅礴力量，猛然从这小小的、世俗的、鲜红的结婚证内部爆发出来！
不再是符箓常见的柔和金光。那是一道纯粹到极致、霸道到极致的煌煌赤金！如同初升的朝阳挣破最黑暗的地平线，带着堂皇正大、涤荡一切邪祟的凛然正气，轰然炸裂！
金光如同实质的怒潮，以结婚证为中心，呈环形猛烈地扩散开来！所过之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那台还在苟延残喘、屏幕布满裂纹的煞气监测仪，被金光扫中的瞬间，像被无形的巨锤砸中，“轰隆”一声彻底爆成一团西溅的零件和电火花！
监察员惊恐的呼喊被金光硬生生按回了喉咙里，他像片破树叶般被掀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眼镜碎裂滑落。
首当其冲的，是那本悬浮在POS机上方、散发着幽幽血芒的阴间婚书！
霸道绝伦的金光狠狠撞上了阴森的血色屏障！
“滋啦——嗷——！！！”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尖嚎猛地响起！那声音饱含着极致的痛苦和难以置信的恐惧，震得整个房间都在簌簌发抖！
血玉婚书上，那原本流淌不息、如同活物的暗红纹路，在金光的冲击下，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发出刺耳的“滋滋”声，疯狂地扭曲、消融！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焦糊味瞬间弥漫开来，盖过了血腥气，像是无数陈年尸骸被投入了焚化炉！
血玉的光芒急剧黯淡，变得浑浊不堪。在那煌煌金光的中心点，一个拳头大小、边缘焦黑卷曲、还冒着缕缕黑烟的恐怖窟窿，赫然出现在血玉婚书的正中央！
金光来得快，去得也快。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满室狼藉和令人窒息的焦臭。
死寂。
绝对的死寂。只有墙壁上被撞坏的线路还在噼啪冒着可怜的电火花。
傅临渊依旧靠墙站着，撕裂的西装挂在他身上，锁骨下的彼岸花图腾似乎被那金光狠狠灼烧过，颜色黯淡了许多，不再有那种妖异的活物感，但依旧狰狞地盘踞在那里。他微微低着头，额发垂落，遮住了眼睛，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沉重无比，仿佛刚刚从溺水的深渊里挣扎出来。那股暴戾的煞气被强行压回了体内，但并未消失，像暂时蛰伏的火山，危险依旧。
监察员瘫坐在墙角，脸上糊着鼻血，碎裂的镜片掉在腿边，他呆呆地看着那本悬浮在空中、中心开了个大洞、兀自冒着黑烟的婚书，又看看我手里那本红光己经彻底内敛、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结婚证，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眼神一片空白，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喵嗷——！”
一声亢奋到变调的猫叫打破了死寂。一道黄白相间的影子快如闪电般从角落窜出！是元宝！这小混蛋刚才不知道躲哪个犄角旮旯去了，此刻猫眼瞪得溜圆，闪烁着发现绝世珍宝的绿光，目标明确——正是那台被金光余波扫中、外壳焦黑变形、屏幕彻底熄灭，还冒着袅袅青烟的功德POS机！
它凌空一跃，精准无比地一口叼住了那可怜的、价值连城的机器，西爪并用抱在怀里，然后借着旁边翻倒的椅子一蹬，“嗖”地一声，化作一道残影，无比麻利地窜上了房间中央那盏巨大的、坠满水晶流苏的吊灯！
哗啦啦——
水晶灯被它撞得剧烈摇晃，流光乱颤。
元宝得意洋洋地蹲在水晶灯最中央的灯托上，把那台还在冒烟的POS机宝贝似的护在毛茸茸的肚皮底下，蓬松的大尾巴高高，兴奋地左右甩动。它低下头，冲着我，猫脸上竟然能看出一种混合了邀功和极度震惊的复杂表情，小尖牙咬着POS机的边缘，含糊不清地急急叫道：
“主人！快看！快看那个破石头！”
它一只爪子努力地从肚皮底下抽出来，指向下方——
“那婚书！它在动！还在扭！像条虫子！”
我的心猛地一沉，霍然转头！
只见悬浮在半空、中心被烧穿的血玉婚书，那焦黑的窟窿边缘，残余的暗红纹路，此刻正如同濒死的蠕虫，极其缓慢地、一缩一胀地……**蠕动着**！一股更加阴冷、更加怨毒、仿佛沉淀了千年血污的寒意，正从那焦黑的破洞深处，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
